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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声如重锤般砸碎了山间的宁静,惊起后山林间一片受惊的白鹤。
徐长青站在自己那间漏风的杂役柴房门前,一手拎着缺了口的破扫帚,一手端着昨晚剩下的半碗凉透的糙米粥。
他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米汤,目光越过半山腰升起的几道黑红相间的执法灵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效率挺高。
执法堂这帮平素只知道抓外门弟子私下聚赌、偷吃灵禽的专业团队,闻到神性禁物的腥味时,动作比护食的野狗还要敏捷。
不出半天,“典造殿管事张德私炼禁药,急功近利以致走火入魔、经脉尽废”的官方通报就贴满了玄霜峰的各处布告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内门四处可见神色肃杀的巡查队,连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真传弟子们,进出洞府时都自觉收敛了遁光。
整座玄霜峰就像一台突然被勒令全盘杀毒的服务器,每个接口都布满了防火墙。
但对于一个熟练的黑客来说,系统自检的时候,往往才是权限漏洞最多、最适合浑水摸鱼的黄金窗口。
正午,烈日高悬。
徐长青把破扫帚往墙角一靠,拍了拍洗得发白的青布杂役袍,晃晃悠悠地踱步来到了玄霜峰的核心腹地。
这里是平日里寻常外门弟子连踩上一脚都要被抽二十灵鞭的内门重地。
然而,当守卫在雕花汉白玉阶梯前的两名开窍境执法弟子横剑拦路时,徐长青只是眼皮都不抬一下,极度自然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冰蓝色玉符。
玉符正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九瓣雪莲旨,替她入内门藏经阁调取《上古本草残卷》,为峰主寿诞研制养魂茶。”
徐长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唯唯诺诺,甚至微微弓着腰,把一个狐假虎威、仗着主子势头办事的忠仆杂役演得入木三分。
两名执法弟子接过玉符,神识微扫,脸色微变。
这是真传魁首苏挽雪的亲笔手令,上面的寒渊剑意做不了假。
如今张德出事,各堂口人人自危,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那位杀伐果断的冰山女剑仙的霉头?
更何况,给峰主找寿礼的茶叶配方,这借口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进去吧。藏经阁内严禁喧哗,一二层开放,三层以上乃长老重地,若敢擅闯,立斩不赦!”
为首的执法弟子冷哼一声,将玉符扔还给徐长青,眼神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嫌弃。
一个走运被真传看中跑腿的杂役罢了。
“晓得,晓得,师兄放心。”
徐长青点头哈腰地接过玉符,脚下一滑,顺着厚重的青铜大门溜了进去。
转过屏风的刹那,徐长青脸上那副市侩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清明。
藏经阁坐落于主峰的孤绝崖壁之侧,背靠万丈深渊,前邻主峰广场。
最关键的是,它的侧面走廊,正对着后山长老闭关区唯一的出入通路。
进能观察高层动向,退有借书差事打底。
只要不主动作死往三楼硬闯,这就是整座玄霜峰视角最好、最安全的VIP观景台。
徐长青没有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样四处乱瞄。
他很清楚,这种地方暗处不知有多少道禁制阵眼在默默运转。
他老老实实地走在实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在杂役应有的轻微力道上。
在一楼那漫无边际的紫檀木书架间转悠了一圈,他随手抽出了两本满是灰尘的《大荒异草图志》和《洗髓灵植初解》,夹在腋下,然后顺着盘旋的木梯,不紧不慢地登上了二楼。
二楼的环境清幽许多,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竹简的霉味与沉香燃烧后的焦香。
徐长青径直走向了东侧靠窗的一排书架。
这里的窗户半开着,窗外是层峦叠嶂的云海,往下看,正好可以将通往后山闭关灵脉的青石甬道尽收眼底。
他拉开一张笨重的黄花梨木椅,将怀里的两本书摊在桌案上,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单手撑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书页,神态闲适得像是在午后图书馆摸鱼的大学生。
而在那宽大粗糙的麻布衣袖遮掩下,徐长青的右手却悄然探入怀中。
指尖微动,那枚通体泛着死寂灰黑色的神性晶体,已被他稳稳扣在了掌心之中。
“嗡……”
丹田深处,那座虚幻的古老残炉内,那一簇毫不起眼的灰烬余火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丝极淡、极细的灼热之意顺着他的右臂经脉游走,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晶体之中。
刹那间,那枚被剥离了意志的神性残渣仿佛被通了电的雷达元件,内部那道血红色的细微神印如游丝般轻轻颤动起来。
徐长青眼帘半垂,视线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感知却化作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半开的窗棂,向着下方的甬道辐射开去。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背重剑、气宇轩昂的内门真传弟子踏步走过,周身金系灵气凝练如刀,晶体毫无反应。
片刻后,又有一位身披鹤氅、须发皆白的外门执法长老御风而过,化神前期的威压引得林梢树叶沙沙作响,但徐长青掌心的晶体依旧冰凉死寂,像一块顽石。
不是他。
也不是他。
徐长青指尖在书页边缘极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呼吸平稳得如同窗外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