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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要有耐心，特别是钓这种潜伏在名门正宗深处的老王八，急躁是死得最快的方式。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流逝。

直到半个时辰后。

山道尽头的竹林小径上，传来了一阵轻微而拖沓的布鞋踏地声。

徐长青的耳朵微微一动。

与寻常修士那轻盈如鸿毛或迅捷如雷霆的步伐不同，这脚步声听起来散漫无力，就像是一个不谙武道、身体孱弱的凡俗老者。

下一瞬，徐长青扣在袖中的掌心，猛地传来一阵犹如针扎般的滚烫！

那枚灰黑色的晶体剧烈震颤起来，内部那道原本安静的血红神印，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蝗，疯狂地向着下方涌动，散发出一种来自同源深处的贪婪共鸣！

上钩了！

徐长青心中一凛，面上却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

甚至，他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保持着每隔三秒扫过一行的匀速频率，只是眼角的余光透过窗棂镂空的雕花缝隙，极其隐晦地向斜下方垂了过去。

青石甬道上，一位身穿月白色丹师袍的老者正提着一只朴素的竹篮，慢悠悠地顺着山道往藏经阁的方向走来。

老者身材微胖，头发花白，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

那张面孔生得极为慈祥，眼角堆满了和善的笑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常年浸淫在名贵灵药中的药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李长老。

丹药房副主管，玄霜峰上下公认的“老好人”。

徐长青脑海中瞬间调出了在外门档籍中扫过的信息。

这位李长老在宗门已有两百年资历，一生沉迷炼丹，修为停滞在融元境巅峰上百年未有寸进，平日里对杂役弟子都温言细语，甚至偶尔还会自掏腰包给重伤的外门弟子赠药，在宗门内享有极高的声望。

谁能想到，那团足以让化神境自爆的神性污染，顺着因果线摸下来的源头……竟然是这个整天笑眯眯的发丹老头？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披着羊皮的豺狼，往往连羊毛都梳得比谁都整齐。

就在徐长青指尖残火全力压制掌中晶体躁动的瞬间，异变突生。

走在下方的李长老脚步猛然一顿。

老者那双浑浊温和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一抹快如闪电的阴鸷死光，宛如潜藏在深渊底部的毒蛇突然吐出了信子。

他似乎感应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波动，整个人原本佝偻的脊背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绷得笔直，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神识，如无形尖锥般瞬间撕裂长空，直刺藏经阁二层的窗棂！

视线相交的前半秒。

徐长青体内的灰烬残火轰然一缩，彻底收敛为毫无生机的死灰。

掌心的晶体被他硬生生压进护腕夹层，所有的气息波动消弭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退化成了一块风干的朽木，神情呆滞地盯着书页上一株画得歪歪扭扭的“龙须草”，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水煎三钱，性温……这玩意儿怎么长得跟杂草一样……”

那道森冷可怖的神识在徐长青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

经脉细弱、气血滞涩、周身没有半点强横灵力波动的凡俗皮囊。

桌上摆着苏挽雪的令牌，手里翻着最基础的草药图解，眼神清澈而愚蠢。

不过是一个被真传弟子使唤来查资料的卑微杂役。

那股如同实质的压迫感在徐长青后颈盘旋了半个呼吸，终于缓缓散去。

楼下，李长老眼中的阴沉迅速隐退，再次换上了那副乐呵呵的慈祥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凶芒只是幻觉。

他摇了摇头，似乎自嘲疑神疑鬼，提着竹篮，转身拐进了通往药田的岔路，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那股腐朽冰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徐长青才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他的后背，早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内衬的麻布冰凉地贴在皮肉上。

融元境巅峰？

放屁。

刚才那一瞬间的神识压迫，甚至比昨夜试图自爆的张德还要凝练霸道数倍，绝对是触摸到了洞真门槛的老阴比。

徐长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装模作样地将看过的书放回原位，目光在身旁的书架上随意游走。

然而，就在他将那本《大荒异草图志》塞回“灵植类·孤本”的木格时，视线却冷不丁被隔壁空格里的一枚借阅木签吸引了过去。

藏经阁规矩，取走孤本，必须在原位插上刻有借阅者身份与归还期限的木签。

那枚黑沉沉的铁木签上，赫然用朱砂写着借阅人的名讳——

“丹药房：李道元”

借阅时间，恰好是三天之前，也就是张德拿到神性饵料的前夜。

徐长青眼底眸光骤然一闪，视线顺着木签下方的书目留痕落了下去。

那本被李长老亲自借走的古籍名字，清晰地印刻在签条的凹槽之中：

《异种灵植嫁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