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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张正式的指令单,开始填写。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流畅的沙沙声。
“以‘NotHeld’方式执行——也就是非代客持有全权,交易员有酌情权,可以根据盘面情况灵活处理。限价287.00或更好,五个交易日内分2,000—3,000手一批,最高追至290.00,不得超过。”
写完最后一行,他将单据推到王文圣面前,顺手拧开自己的钢笔帽,递过去。
“成交后,纽约会实时回传确认。”柯伟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职业化的平稳,“签字吧,王先生。”
王文圣接过笔,没有立即签。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2.9亿美元的名义风险,100万盎司的黄金敞口,10美元的缓冲区间。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
“唰——”
流畅的英文花体签名落在纸上,墨迹深黑如夜。王文圣的笔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这样。”他放下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柯伟霖先生,今晚九点半,让纽约开盘。”
柯伟霖也站起来,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握紧——一只年轻有力,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一只布满岁月褶皱,指节粗大,握力惊人,像一把老虎钳。
“王先生,”柯伟霖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沉稳,“指令确认:买进EXGCV9,1979年10月黄金期货,1万手。限价287.00美元或更低,五个交易日内分批完成,追高上限290.00美元,不得超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露出近乎敬佩的波动:“这是美林香港分行接到的——最大亚洲客户黄金期货建仓指令之一。美林会全程盯市,我亲自跟单。”
王文圣微笑。
“记住我的话,柯伟霖先生。”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到十月之前,黄金不会有《华尔街日报》说的那种‘深跌’。你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看空分析——都是写给散户看的。”
他在门口停步,侧过半张脸。
“它要涨了。”王文圣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钢板上,“战争一旦打响——伊朗和伊拉克的边境摩擦已经持续了三个月,哪天真打起来——所有人都会明白……”
他拉开门,最后一句话飘进办公室:
“真正的黄金牛市,才刚开始。”
门轻轻合拢。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办公室里死寂了五秒。
然后,柯伟霖缓缓坐回椅子,皮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盯着那张签好名的指令单——月光白的纸张上,黑色签名格外醒目。他忽然抓起内线电话。
“接纽约期货部。”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紧急指令。”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中,他摸出根雪茄——古巴蒙特克里斯托,放在鼻下闻了闻,却没点燃。他在指尖转动着那根雪茄,一圈,两圈,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