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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远蹲在马路牙子上,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像要把刚才那一整晚的灯光和牌局从眼睑后面搓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他抬起头看着王晓东。
王晓东也蹲下来,和他并排蹲着,像两只正在观察路况的野猫:“你在赌场赢钱的那个晚上,我在街对面等你。你从铁门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袋现金,你的走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你走路重心偏前,赢钱之后重心偏后,像是在拖着什么东西走。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走进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会信吗?”
古远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副黑框眼镜:“我下次会信的。”
“下次不信也没关系。但你得记住一件事——你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你以为自己是进去赢钱的。但那个门,是你自己推开的。是你自己选的,不是被别人推进去的。”
古远没有说话,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在路灯下反了一道光:“那我现在该怎么走出去?”
“你已经走出来了。”
远处的馄饨摊正在收摊,老板娘弯腰把塑料凳一只一只叠起来,像在收拾一局已经散场的棋。古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动作有一种说不出的稳重:“陈砚……他会不会再找到我?”
“他会。但他会先找你的住处,找你的电话号码,找你认识的人。他会先从你身边那些容易被突破的地方入手,而不是直接来敲你的门。”
“那你觉得他会先查什么?”
“他会先查你的地址。你今天晚上离开茶楼的时候,他让人跟了你一段路。”
“我甩掉了。”
“甩掉不代表他没记住你行走方向的长短和节奏。”
古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明天换个方向走。”
他站起身,朝老宅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馄饨摊的老板娘,她已经把最后一只塑料凳摞好,正弯腰拉下卷帘门。夜风吹过她身后的街道,把一片枯叶卷到她脚边,又吹远了。
第二天一早,陈砚确实行动了。他派了三个人去查古远的旅馆地址。那三个人在旅馆前台问了一圈,前台说:“他昨天退房了。”三个人又去查他常去的玉器店,老周说:“他这几天没来。”三个人又去查他常吃的馄饨摊,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他昨晚没来吃。你们找他什么事?”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