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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铮进京那天，下了场小雨。

铁蛋站在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隔着窗缝往下看。

韩铮骑马走在街心，身后只跟了两名亲兵。他没有穿甲，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挂着把朴刀，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

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个统兵数万的边关守将。

倒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

“统子。”

“在。”

“就他？”

“就他。”

“镇北军副将，平川守将，统兵三万？”

“是。”

铁蛋咂了咂嘴：“看着不像啊。”

“他要是穿得像个将军，萧晟也不会放心让他进京。”

“有道理。”

铁蛋又看了两眼，把窗缝合上。

韩铮进京，是萧晟召回来的。

假信送出去第三天，萧晟就动了手。

雁门守将贺云川、朔阳守将赵明礼，都被萧晟以“整饬军务”为名召回北境大营。唯独韩铮，被单独叫进京城——因为他不在萧晟的嫡系名单上。

萧晟想亲眼看看，这个先帝旧部，到底会不会反。

铁蛋靠在椅背上，问：“韩铮进京，住在哪儿？”

“兵部安排的驿馆。萧晟的人已经盯上了他。”

“那他今晚能见到谁？”

“谁也见不到。驿馆外围全是萧晟的眼线，韩铮只要出门，消息立刻会传到镇北王府。”

铁蛋敲了敲桌面。

“这么说，想见他，得先过了萧晟的眼线这一关。”

“是。”

“那赵朔呢？”

“赵朔是羽林卫统领，负责京城防务。以“巡防”为由靠近驿馆，不会引起萧晟太多怀疑。”

“行。”

铁蛋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那今晚，就请赵统领，替咱家引个路。”

“宿主，你打算怎么见韩铮？”

“不急着见。”铁蛋说，“先让赵朔把话递过去。”

“韩铮这种硬骨头，直接上门只会让他关门。得先让他知道，有人想见他，而且这个人，能替他办成事。”

“你准备递什么话？”

铁蛋想了想。

“就递一句——朝廷记得北境将士的功劳，也记得他们家里的人。”

“宿主，这句话，韩铮未必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铁蛋说，“重要的是，他得知道有人说了这句话。”

“他若不心动，咱们再说别的；他若心动，自然会想办法见咱们。”

“你这是在钓鱼。”

“我这叫，给鱼一个上钩的理由。”

铁蛋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让赵朔递话的时候，别穿羽林卫的甲。穿便服。”

“为什么？”

“穿甲是公务，便服是人情。”铁蛋道，“韩铮这种老行伍，最烦的就是官架子。”

“咱们是去交朋友的，不是去宣旨的。”

“宿主，你想得倒是细。”

“废话，上一卷我可是连炒股都会的老头。”

“……你骄傲什么？”

“我骄傲我全能。”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你这种不要脸的自信，倒是跟原主挺像。”

“滚。”

当晚，驿馆后巷。

赵朔换了一身灰布短打，像寻常武人一样蹲在墙根，手里捏着根草棍剔牙。

他身后，两名同样打扮的羽林卫散在巷口。

铁蛋披着件不起眼的斗篷，从暗处走出来。

“赵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