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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朔没回头，仍旧剔牙：“铁公公，你让臣一个大老爷们蹲墙根，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传不出去。”铁蛋说，“今晚这条巷子，萧晟的人都歇了。”

赵朔这才扭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给他们送了两坛好酒。”

“……”赵朔沉默了一下，“萧晟的人，喝你送的酒？”

“酒是醉仙楼刘瘸子送的。”铁蛋慢悠悠地说，“萧晟的人认得他，以为是王爷犒赏，喝得比谁都欢。”

赵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铁公公，你这心思，不去做狗头军师可惜了。”

“咱家这不是正做着么。”

赵朔没接话，只问：“话我递过去了。韩铮说，他不认识什么铁公公。”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若真是太后的人，就该光明正大地来。偷偷摸摸递话，像做贼。”

铁蛋听完，笑了一下。

“韩铮这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铁公公，韩铮这人，骨头硬。硬来没用。”

“我知道。”铁蛋说，“所以他这话，其实是在等我回话。”

赵朔一愣。

“他若真不信，早把咱们的人轰出去了。可他让话传回来，就说明他想听下文。”

铁蛋拢了拢斗篷，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

“再递一句话。”

赵朔跟上：“什么？”

“就说——北境将士的军饷，被克扣了多少，朝廷有心查，缺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人。”

赵朔脚步一顿。

“你这话，是冲着韩铮的命根子去的。”

“他要是连军饷都不在乎，那他就不配叫忠骨。”铁蛋回头看他，“赵统领，你觉得呢？”

赵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臣去递话。”

第二日傍晚，驿馆后门。

韩铮终于出现在了铁蛋面前。

他比昨天看着更旧了。

旧袍子，旧刀，旧靴子，整个人像一块被风沙磨了半辈子的石头。

铁蛋站在墙根，微微躬身。

“韩将军。”

韩铮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递话的太监？”

“奴婢铁蛋，司礼监掌印。”

韩铮眼神一凛。

“掌印太监？”

“是。”

“太后让你来的？”

“是。”

“太后让你来，还是你自己想来？”

铁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都有。”

韩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替太后传话，还是替自己求一条活路？”

这句话，问得又冷又直。

铁蛋知道，这是韩铮的最后一道试探。

他若答不好，韩铮转身就走，以后再想见，比登天还难。

“都有。”铁蛋说，“但奴婢想先问韩将军一句。”

“你问。”

“平川镇三年，军饷被克扣了多少？阵亡将士的抚恤，发了多少？又有多少，进了萧晟的私账？”

韩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接话。

铁蛋继续道：“将军若说不知道，那就是睁着眼说瞎话。将军若说知道却不管，那将军今天来见奴婢，又是为了什么？”

巷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