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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铮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盯着铁蛋，一字一句道：“你一个太监，敢问我这个？”

“奴婢不敢。”铁蛋说，“奴婢只是替太后问。”

“太后若真想查，何不直接下旨？”

“太后若直接下旨，将军以为，这道旨能出得了京城吗？”

韩铮愣住。

铁蛋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萧晟能截太后的旨，能换太后的将。可他截不住一样东西——愿意替将士们说话的人。”

“韩将军，你是先帝旧部，你带出来的兵，如今吃着克扣的粮饷，替萧晟卖命。你心里，过得去吗？”

韩铮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铁蛋以为他要转身走了。

韩铮忽然开口：“军饷的事，你知道多少？”

铁蛋心里松了一口气。

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

“知道一些。”他说，“但奴婢知道的不算数。将军在军中多年，账上记着什么，将军比谁都清楚。”

“太后要的，是将军愿意把那些账，摊开在朝堂上。”

韩铮盯着他，问：“太后凭什么让本将军信她？”

“凭太后愿意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清查军饷。”铁蛋说，“太后已命户部调派专人，复核北境三年军饷账目。若账上有亏空，朝廷补；若有人贪了，朝廷查。”

韩铮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盯着铁蛋，像是要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真假。

铁蛋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任由韩铮打量。

片刻后，韩铮声音哑了些：“你可知道，本将军若信了你，萧晟会怎么对本将军？”

“知道。”铁蛋说，“他会把将军当成钉子，拔掉。”

“那你可知道，本将军若不信你，转头告诉萧晟，你今晚就活不成？”

“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来？”

铁蛋抬起头，看着韩铮的眼睛。

“因为奴婢相信，将军心里那杆秤，还没歪。”

韩铮怔住了。

他站在昏黄的巷子里，看了铁蛋很久很久。

最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铁公公。”

“将军请说。”

“你这张嘴，比萧晟的人还能说。”

铁蛋没接话。

韩铮却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回去告诉太后——北境将士的军饷账，本将军手里有一份。”

“不全，但够用。”

铁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面上却稳得很，只躬身道：“奴婢替太后谢将军。”

“先别谢。”韩铮抬手打断他，“这份账，本将军只认太后，不认你。”

“若你转头又投了萧晟，本将军连你一起收拾。”

铁蛋抬起头，笑了笑。

“将军放心。奴婢这辈子，已经错过一次了。”

“不会再错第二次。”

当晚，铁蛋再次踏入慈宁宫。

已经是亥时。

殿内只留了一盏灯。

徐晚棠坐在灯下，没有批折子，也没有看书。

她在等他。

铁蛋进门时，宫女已经退到了殿外。

他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娘娘。”

“起来。”徐晚棠问，“见过韩铮了？”

“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