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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说？”

铁蛋把韩铮的话原样转述。

徐晚棠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案上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问：“你如何看他？”

“韩铮此人，可信。”

“凭何？”

“凭他在平川守了六年，没有投靠萧晟，也没有被萧晟换掉。”铁蛋说，“萧晟容不下不听他话的人，却容下了韩铮六年——只有一种可能，韩铮手里的兵，萧晟动不了。”

徐晚棠抬眸看他。

“你倒是看得透。”

“奴婢只是看得多了。”

徐晚棠放下茶盏，忽然问：“你方才说，你错过一次？”

铁蛋一顿。

“是。”

“错在何处？”

铁蛋沉默了片刻。

“错在，把别人的许诺，当成了自己的前程。”

徐晚棠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殿内的灯芯烧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片刻后，徐晚棠开口：“韩铮那边，你打算怎么继续？”

“先不动。”铁蛋说，“将军答应交账，但只认娘娘。等户部复核的旨意下来，他自然会信。”

“那萧晟那边呢？”

“奴婢明日去见萧晟的人。”铁蛋说，“把假信的事，坐实。”

徐晚棠看着他，忽然道：“你今夜留在宫里。”

铁蛋一愣。

“娘娘？”

“萧晟的人已经注意到韩铮进京。你今夜若出宫，被他们拦住，反而麻烦。”徐晚棠淡淡道，“司礼监后殿有人值夜，你去歇着。”

铁蛋躬身道：“是。”

他退到殿门口，又听徐晚棠说：“铁蛋。”

“娘娘还有何吩咐？”

“明日见萧晟的人，小心些。”

铁蛋心里微微一动。

他低声道：“奴婢记下了。”

走出慈宁宫，夜风迎面吹来。

铁蛋站在宫墙下，抬头看了看天。

“统子。”

“在。”

“韩铮说，他手里有一份军饷账，不全，但够用。”

“嗯。”

“你说，他这份账，够不够把萧晟从马上拽下来？”

“够不够，得看萧晟会不会自己往上撞。”

铁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而此时，驿馆内，韩铮独自坐在灯下。

他面前摊着一本旧账册，封皮已经磨得发白。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烧饼，就着凉茶，一口一口嚼了下去。

窗外，小雨又下了起来。

韩铮嚼着烧饼，忽然低声道：“爹，您当年教儿子，做人要守得住本心。”

“儿子这半辈子，没守住。”

“这回，儿子想再试一次。”

他说完，合上账册，吹灭了灯。

黑暗中，只有小雨敲打屋檐的声音。

而此时，萧晟的密信也送到了韩铮住的驿馆。

信上只有一句话：

“韩将军，明日午时，镇北王府设宴，请将军务必赏光。”

韩铮看着那行字，把信纸折好，收进了袖中。

他没有回复。

却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