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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连年用兵，又赶上青黄不接，边民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往京畿方向流亡而来。每日都有新的人聚在城外荒地上，烧火煮野菜，入夜一片黑压压的。

徐晚棠召铁蛋入殿，开口便问了一句重的：

“铁蛋，你说，民是水，君是舟。”

“如今水枯了，船要搁浅，你教哀家怎么渡？”

她这话问的是城外数千流民的生计，可铁蛋听着，却觉心头一紧。

太后当政这些年，从不说软话。这一句，不像素日的冷肃，倒像是撑了太久，终于露出的那一丝疲惫。

他垂首，稳住声音：

“娘娘，水枯了，不急着渡人，先派人去引水。”

“嗯？”

“流民是来讨饭的，不是来讨伐的。”铁蛋道，”给他们一口粥、一处棚、一件冬衣，他们就能安下来，挨到开春还能下田。若是连口粥都没有，逼急了，他们自己会去抢城外的粮仓。”

“可库银已空。”

“库里没有，库外有。”

铁蛋抬眼，一字一句：

“京中粮行、镇北王抄家抄出的浮财，还有世家公账上那些压箱底的银子——娘娘敲一敲，各人凑一点，便够这批流民过冬了。”

徐晚棠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笑意，却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光。

“你倒是敢拿世家的钱，去救流民。”

“拿稳了，是娘娘的恩；不拿，他们迟早吃罪。”铁蛋道，”与其让他们攥着钱跟朝廷较劲，不如先换了百姓这几口命。”

徐晚棠沉默片刻。

“罢了。”她道，”你说的，哀家便照办。”

铁蛋心里一松。

他原以为太后这次少不得要迟疑，可她比他想得还干脆。

他隔着珠帘，看了一眼她的剪影。

徐晚棠端坐案前，眉目沉静，凤仪昭然。她并不回头，只说：

“出去吧。把这些流民安顿好，外头还等着你的粥。”

她说的是“你的粥“，不是“朝廷的粥“。

铁蛋垂首：“是。”

城外，流民聚集处升起了炊烟。

铁蛋亲自坐在粥棚边，盯着米粮下锅。他身旁，那些流民起初还胆怯，见这位穿着官服的公公当真一口一口地安排粥棚、衣棚、柴棚，才慢慢放下了心。

有人捧着一碗热粥，往城墙方向磕头：

“谢太后娘娘——谢公公——“

“不敢当。”铁蛋摆手，”要谢，谢太后娘娘。粮是她命发的，棚是她划的。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那人仍把头磕下去。

铁蛋没再接话，心里却化开了一层。

他知道，这水，渐渐地，会有人记着了。

夜里，他坐在城根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系统出声道：“你不求名，可百姓记的，不止太后，也有你。”

“记不记得，看肚子。”铁蛋答，”饭吃得饱，自然有人记得。若明年又旱，他们还记得什么？”

他抬眼，望向京城深处那一点灯火。

“我只愿她年年都有力撑住这江山。水稳，舟才不翻。这才是真称心如意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