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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舍不得，那个能照顾她的你？”

李军愣在那儿。

一句话，把他钉在了沙发上。

周兰叹了口气。

“她不是要走远。”

“她就是想，活成人。”

“不是活成你的一桩任务。”

“你要是真疼她，”周兰道，“就得学会，看着她自己站起来。”

夜里，周兰起来倒水，看见梁彪还坐在客厅。

“还不睡？”她问。

“睡不着。”

周兰倒了杯水，搁在他手边。

“你哥那人，”她道，“嘴笨，心不坏。”

“我知道。”

“你搬出去，”周兰道，“嫂子支持你。”

梁彪抬起头。

“真的？”

“真的。”周兰道，“姑娘家，总得有个自己的地方。”

她顿了顿。

“嫂子年轻那会儿，也这么想过。”

“后来嫁了人，一头扎进这个家，就再没想过了。”

“你别像我。”

“你想干啥，就去干。”

“家里，有我呢。”

梁彪看着她。

这个女人，三十来岁，说话从来是硬邦邦的。

可这一句，比谁都软。

“嫂子，”他道，“谢谢你。”

“谢啥。”周兰道，“快睡。”

那一夜，李军没睡。

他坐在客厅，“咕咚咕咚”，抽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起身，进了自己屋。

蹲下，从床底，拖出来一个铁盒子。

那盒子，落了厚厚一层灰。

李军用袖子擦了擦，“咔哒”一声，掀开了。

梁彪站在门口，没看见里面是什么。

他只觉得，哥哥那双平时扛货的手，这会儿，抖得厉害。

李军没回头。

“念念。”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哥有样东西，给你看。”

那个铁盒子，梁彪见过。

三年前，原主刚搬来的时候，哥哥就是从床底拖出这个盒子，把里面一沓钱，塞给了她。

“你先拿着花。”

那时候，盒子里装的，是钱。

这一次，盒子里装的，是一个本子。

李军把本子，摊在桌上。

“你看看。”

梁彪低头。

那是一本最普通的学生练习本，封皮都磨白了。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哥哥的字——歪歪扭扭，一笔一画，写得吃力。

“3月2日，早市油条，3块。”

“3月5日，袜子两双，12块6。”

“3月7日，感冒药，28块。”

“3月9日，手机壳，15块。”

梁彪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有一行字，跟别的都不一样。

“10月3日，蛋糕，48块。”

梁彪愣了一下。

10月3日。

那是李念的生日。

原主的记忆里，那个生日，没人提起。

那天，嫂子加班，哥哥出车，爸妈连电话都没打。

她一个人，坐在屋里，用脚点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日期。

看了很久。

后来，乐乐跑进来，往她手边塞了半块饼干。

“姑姑，给你吃。”

她笑着接了。

那是她那个生日，唯一的一点甜。

她一直以为，那个生日，家里没人记得。

可这本账上，记着。

10月3日，蛋糕，48块。

“哥，”梁彪抬起头，“这个蛋糕……”

李军搓着手，脸有点红。

“我那天，本来想给你买回来。”

“可你嫂子加班，我接孩子，回来晚了。”

“蛋糕店都关门了。”

“最后在超市，抢了个临期的。”

“我拿回来，你那屋，灯已经关了。”

“我怕吵你，就搁冰箱里了。”

“想着第二天早上，给你个惊喜。”

梁彪没说话。

“后来，”李军道，“第二天早上，我把蛋糕热了端出来。”

“你说了句哥你咋想起来买这个，我说厂里发的。”

“你就没再多问了。”

梁彪坐在那儿，心口，忽然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