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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十六万,是他花的。
这笔账,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他拼命地照顾妹妹,睡不踏实,吃不安稳。
他以为,那是疼。
可周兰那句话,把他问住了。
你到底是怕她过不好,还是怕自己没用?
那天夜里,梁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宿主,”系统道,“你真要搬?”
“真想。”
“家里住得好好的。”
梁彪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是原主住了三年的地方。
一张床,一张矮桌,一柜子旧衣裳。
哥哥嫂子待她,不差。
可这间屋子,也是她三年不敢开口、三年不敢添一件新衣、三年觉得自己“欠了这个家”的地方。
人心里头,一旦有了“欠”字。
腰就直不起来。
“统子,”梁彪道,“你有没有发现,原主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敢东西。”
“嗯。”
“连一件衣裳,她都不敢买。”
“她觉得自己欠这里太多。”
“哥养她,嫂子照顾她,这三年,是她一辈子还不完的债。”
梁彪其实还有句话没说:“不过,也是他们的债。”
“所以你要把她,从这个字里,捞出来。”
“对。”
“她得有个自己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恩,没有欠,没人照顾她。”
“就她一个人。”
“凭本事,过自己的日子。”
“……”系统沉默了半天。
“宿主,”它道,“你越来越像个好人了。”
“我本来就是好人。”梁彪道。
“我就是,知道憋在别人屋檐下,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梁彪开始看房。
他没让哥嫂陪。
一个人,戴着顶帽子,一家一家地看。
看了七家。
前六家,都被他拒了。
有的没电梯。
有的门槛太高。
有的灶台,他够不着。
第七家,是一个老小区。
六楼,有电梯。
一室一厅,不大,可采光好。
最关键的是,房东是个爽快的大姐,听说是她这样的姑娘要租,当场就说:
“门槛我给你磨平。”
“灶台,我让师傅给你改低点儿。”
梁彪站在那间空屋子里,站在窗边。
窗外,是老小区的院子。
有棵树,有晾衣绳,有几个坐在树下下棋的老头。
阳光,铺了一地。
“就这儿吧。”系统道。
“嗯。”梁彪道。
“就这儿。”
夜里,梁彪起夜。
路过乐乐的房间,听见里头有动静。
他凑过去……
小家伙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嘴里含含糊糊的。
“姑姑……别走……”
梁彪的呼吸,停住了。
“梦里……你走了……”
乐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都……睡着了……”
“就你……站着……”
梁彪站在门外,半天没动。
睡着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心里。
一桌五个人,五个碗。
吃完那顿饭,一家人,“睡着”了。
只有她,站着。
那是原主最后的画面。
那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会儿,从一个六七岁孩子的梦里,漏了出来。
客厅里,灯还亮着。
周兰坐在沙发上,等李军。
李军进来,一屁股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媳妇,”他闷声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拦她,真是为了她好吗?”
“还是……”
他没说下去。
周兰看着他。
“你说,”她慢慢开口,“你到底是怕她过不好,还是怕自己没用?”
李军抬起头。
“你照顾她三年,”周兰道,“每天怕她吃不好、睡不好。”
“可她真有本事了,能自己过了,你又拦着不让她走。”
“你想过没有……”
“你是舍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