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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那碗汤,低下头,半天没出声。
再抬头的时候,眼圈红了。
“你……”她道,“你这孩子。”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啥。”
那天晚上,梁彪开了直播。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就把那两只手,抬起来,放在了镜头前。
“今天,装了假肢。”他道。
“四十六万的,肌电的。”
“能抓,能握,能抱人。”
弹幕,一下静了。
然后,是一片“哭”。
“姐……”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这一双手,值。”
“姐,你一定要一直好好的。”
梁彪笑了笑。
“别哭。”他道。
“我卖的是技术,不是惨。”
那天直播,弹幕里,又冒出一个提议。
“姐,你把四十六万的票据晒出来!让他们看看,你是真的自己挣的!”
“对!晒票!”
梁彪摇了摇头。
“不晒。”他道。
“为啥?”
“晒那玩意儿干啥。”梁彪道,“钱是给自己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弹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片“服”。
那天夜里,梁彪收到一条私信。
是个陌生人。
“姐,我在做残障辅具的公益。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装假肢那天,我们群里,有个姑娘,哭了半宿。”
“她也是车祸截肢,装了三年假肢,一直不敢出门。”
“她说,看见你,她第二天想出门试试了。”
梁彪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
他回了两个字:
“好。”
那天夜里,梁彪一个人,坐在客厅。
灯关了。
他把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三年了。
这具身体,三年没摸过任何东西。
没摸过一朵花,没摸过一碗热汤,没摸过亲人的脸。
梁彪闭上眼。
没有哭声。
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不是他的哭。
是这具身体里,那个姑娘,迟到了三年的,第一场哭。
三年的不开口,三年的不提要求,三年的不在人前吃饭。
三年里,那一句“凭什么”,一直没敢说出口的话。
这会儿,全化成了一场无声的、往下淌的东西。
“宿主。”
“嗯。”
“你在替她哭?”
“嗯。”
“疼吗?”
梁彪沉默了一会儿。
“疼。”他道。
“不是胳膊疼。”
“是这三年,没人问过她一句你难不难受。”
“……”
“统子,”梁彪道,“她不是坏。”
“她就是太苦了。”
“苦到,连哭,都得等有人来替她哭。”
那之后,梁彪给自己,列了个单子。
刷牙、梳头、系鞋带、扣扣子、剥橘子、拧瓶盖。
全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他一件一件,笨手笨脚地,做了一遍。
慢。
可比用脚的时候,快了十倍。
系上鞋带那天,他坐在床边,盯着那只系好的鞋,看了很久。
这三年,原主的鞋,都是松着的。
她没法系。
她出门,就穿一双不用系带的鞋。
那天晚饭,一家人都在。
菜过三巡,梁彪放下手里的筷子。
这一次,是用“手”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