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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嫂子。”他开口。

“我想，搬出去住。”

屋子里，静了。

周兰手里的碗，停在了半空。

李军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想，搬出去住。”

这句话，梁彪在心里，练了好几天。

他知道，这话一出，桌上这顿饭，就吃不安生了。

果然。

李军放下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啥？”

“我想搬出去。”梁彪重复了一遍，“找个离康复中心近点的地方。自己住。”

“为啥？”李军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妹妹还是恨他，“家里怎么就住不下你了？”

“不是。”

“那是嫌我们照顾得不好？”

“不是。”梁彪道，“哥，我今年二十二了。”

“二十二的姑娘，早该自己过了。”

李军盯着他，看了半晌。

忽然，他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碗碟一跳。

“不行！”

这一嗓子，把全屋人都惊了。

乐乐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军儿！”周兰拉了他一把。

可李军没停。

他红着眼睛，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你一个没手的人，自己住？”

“你咋吃饭？咋烧水？咋爬楼梯？”

“出了事，谁管你？”

“照顾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走了，我算什么？”

屋里，静得可怕。

梁彪坐在那儿，没吭声。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哥。”

“这三年，你背我去过医院，半夜给我掖过被角。”

“你为我，跟人拍过桌子，跟爸妈红过脸。”

“这些，我记着。”

“可你记不记得，”梁彪抬起眼，“三年前，你蹲在阳台上，跟嫂子说啥？”

李军一愣。

梁彪替他说了出来：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李军整个人，僵在那儿。

那句话，是他抽着烟，压着嗓子，说给自己媳妇听的。

他以为，妹妹睡着了。

“哥，”梁彪道，“我不怪你。”

“换我是你，我也熬不住。”

“所以我得走。”

“不是不要这个家。”

“是我不想，让我自己，活成你们的一桩事。”

最先绷不住的，是乐乐。

小家伙“哇”地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他跑过来，抱住梁彪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姑姑你别走！”

“你走了，谁教我打游戏啊！”

“你走了，我放学回来，谁在家啊！”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梁彪低下头。

他抬起那只新手，笨拙地，摸了摸乐乐的头。

“姑姑走得不远。住的近。”他道。

“想回来半小时就能回来。”

“你周末，来姑姑家住。”

那晚饭，谁也没吃好。

哄了好半天，乐乐才抽抽搭搭地，被周兰哄去睡了。

李军一个人，蹲在门口，一口烟接一口烟。

梁彪收拾了桌子——用那双新手，一只碗一只碗地，摞起来。

偶尔滑了一下。

可他没停。

他在证明。

证明他真的，能行。

李军蹲在门口，抽了半宿的烟。

他知道，刚才那句话，说重了。

“你走了，我算什么。”

吼出来的时候，他心口是一抽的。

他只是怕。

怕妹妹走了，他就再没理由，对自己说，“我是在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