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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轮椅上的孩子。

小男孩很瘦，抿着嘴，一双眼睛溜圆，死死盯着他那两条手臂。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一只，能抬起来、能握住东西的手。

“他今年八岁。”周敏道，“天生的，没有手。”

“刚才在台下，他看你打游戏，一直没说话。”

“回来的路上，他突然问我……”

周敏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

“妈，那个姐姐，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

梁彪“嗯”了一声。

他蹲下身，让自己跟孩子平视。

“你想跟姐姐说什么？”

小男孩抿了半天嘴。

然后，他小声，小得像蚊子哼哼：

“姐姐……”

“我也想打游戏。”

梁彪愣住了。

“我也想打游戏”。

这句话，跟大半年前的他，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没有手的人，想打游戏。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句疯话。

“你想玩，是吧。”梁彪道。

小舟点点头，眼圈有点红。

“可我不会。”

“没人教我。”

“他们说，我这样，玩不了。”

梁彪想了想。

他抬起脚。

脚趾，伸到孩子面前。

“你看。”

他把脚趾，一根一根，张开。

“这是脚。”

“不是退路。”

“是路。”

小舟睁大了眼。

“它……能按吗？”

“能。”梁彪道，“你要不要，试试？”

那天下午，梁彪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教了小舟两个小时。

第一课，很简单。

就是把脚趾，准确地，点到屏幕上那个圆圈里。

小舟试了第一下。

偏了。

第二下。

又偏了。

第三下，脚趾头一抖，戳到了旁边的键。

小家伙急了，“哇”地就想哭。

“哭啥。”梁彪道。

“我学了三年才学会。”

“你才学了三分钟。”

小舟抽抽鼻子，不哭了。

又低头，去戳那块屏幕。

一下，一下。

周敏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孩子，一边擦，一边跟梁彪小声说：

“他三岁那年，我就想死。”

“一个没手的孩子，往后咋活啊。”

“上幼儿园，人家不要。上学，同学笑他。”

“他后来，就不愿意出门了。”

“一天到晚，坐在窗边，看外头。”

“我跟他爸，”周敏道，“什么法子都想过了。”

“只要他能开开心心的，干啥都行。”

“可我们，不知道能干啥。”

梁彪听着。

脑子里，却想起了李念。

三年前，一个没有手的姑娘，也是这么一天天，坐在窗边。

也没有人，告诉她，她能干啥。

临走，梁彪叫住了周敏。

“阿姨。”

“嗯？”

“小舟不是没路。”

“是没人告诉他，路在哪儿。”

周敏愣在那儿。

梁彪推着小舟的轮椅，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

“你要是信我。”

“让他加我。”

“我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