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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杯子的那一刹那……

他，生生，停住了。

“停。”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停。”

那只手，悬在半空。

抖。

梁彪闭上眼。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

“李念。”

“你已经，不用再握那只瓶子了。”

他念完这一句，那只手，慢慢地，落回了膝盖上。

“宿主！”系统急道，“潜意识冲突值反弹67%！”

“她的情绪，被那些视频点着了。”

“你现在这具身体，”系统顿了顿，“它在，重演那一天。”

“你能不能，先把自己抽离出来！”

梁彪没说话。

他闭上眼。

慢慢地，把那只手，收了回来。

放在膝盖上。

好一会儿，那股劲，才慢慢退下去。

梁彪睁开眼。

后背，全是汗。

贴身的衣裳，湿透了。

“宿主。”系统道，“你刚才，差点被她带着走。”

“嗯。”

“你知道，她为啥这么激动吗？”

梁彪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钱。”他道。

“也不是名声。”

“那是什么？”

梁彪靠在沙发上。

他说得很慢。

“是那句原生家庭大戏。”

“他们把她的家，剪成了一个笑话。”

“把一个女孩，绝望到要下毒的全过程，做成了流量的下酒菜。”

“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残。”

“是被人当成一个故事，指着，说三道四。”

“……”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

“你知道，她真正恨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那八十六万。”

“不是她爸妈。”

“也不是那辆车。”

“是“二十几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梁彪，愣住。

二十几年。

从小到大。

上学、成绩、工作、嫁人……

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断了手，家人替她做决定。

她寄人篱下，家人替她安排日子。

到最后，她连“想死”，都没人问过一句。

她只是，想有一个人，蹲下来，问她一句：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知道了。”梁彪道。

“她想让人看见她。”

“不是看见无臂女孩。”

“不是看见励志故事。”

“是看见她，李念，这个人。”

“宿主，”系统道，“这句话，你要是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这一卷，就成了一半。”

那天夜里，梁彪睡得很沉。

因为他太累了。

睡到一半，他忽然，又站在了那片白茫茫里。

这一次，他没有慌。

他知道，是她。

黑暗里，那个身影，还在。

梁彪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望着。

谁也没说话。

梁彪这才看清了她。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两条袖子，空着。

她就那么站着。

脸上，没有表情。

可梁彪看得出来……

她在打量他。

从他那张脸，看到他那只新手，看到他脚上那双旧拖鞋。

像是在认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的人。

过了很久，很久。

那个身影，终于开口了。

声音和李念一模一样。

“这半年……”

她顿了顿。

“你替我过的这半年。”

“我看见了。”

梁彪的心，一沉。

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打游戏、开直播、装假肢、上电视、被骂、被捧。

“所以，”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我问你一句。”

“你替我活的这些。”

“是真的，还是……”

“演给别人看的？”

梁彪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知道？”

他道。

“那咱俩，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