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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他道。

“他们，是没问过。”

“你恨他们，恨得对。”

她愣了一下。

她好像，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像所有人那样，劝她一句“你爸妈也不容易”。

“他们欠你的，一样都少不了。”梁彪道。

“八十六万是欠的，二十二年也是欠的。”

“这些，你不用替他们找补。”

“你恨，你就恨。”

“恨，是你的事，不是罪过。”

她站在那儿。

忽然，肩膀，塌了下去。

没有声音。

可梁彪知道，她在哭。

那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

你的恨，是对的。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梁彪开口。

“你刚才说，”他道，“这些，都不是你自己挣的。”

“是吧。”

“那我带你，看样东西。”

“宿主？”系统问了句。

“放给她看。”梁彪道。

“就放这半年的。”

那片白茫茫里，忽然，亮起了一块光。

先出来的，是那个铁盒子。

一本磨白了封皮的练习本。

翻开来，是李军的字，歪歪扭扭。

“3月2日，早市油条，3块。”

“3月5日，袜子两双，12块6。”

“10月3日，蛋糕，48块。”

那是她的生日。

那个身影，看着那行字。

看着看着，她那两条空袖子，抖了起来。

“这是……”她道，“这是我哥的？”

“嗯。”

“他记这个干啥。”

“他怕你花钱没数。”梁彪道，“他想着，你要是哪天想买啥，他好知道，该给你添点啥。”

她不出声了。

光一转。

换成了那本账的最后一页。

“欠念念的账”

“合计：86万。”

“第一年：还5000。”

“第二年：还9000。”

“第三年：还。”

“你哥，还了三年。”梁彪道。

“还了两万七。”

那个身影，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钱，哪来的？”

“拉货。”梁彪道，“一天一趟，风里雨里。”

“他图啥。”

“他说，”梁彪道，“这笔钱是你的，我花一天，就欠你一天。”

“我还一天，就轻快一天。”

她站在那儿。

那双空空的眼里，头一回，有了点别的东西。

“还有，”梁彪道，“你侄子。”

光又变。

一个小男孩，睡在小床上，翻来覆去。

嘴里含着哭腔，含含糊糊地念：

“姑姑……别走……”

“梦里……你走了……”

“我们都……睡着了……”

“就你……站着……”

那个身影，看着。

“他做这个梦，”梁彪道，“做了好几回。”

“他不知道为啥。”

“他就是怕。”

“他怕你走了。”

“他怕那个梦里的事，是真的。”

“最后一样。”梁彪道。

光里，出来了一个画面。

一个没有手的人，抬着两只很笨的手，去抱一个小男孩。

手，环不住。

小男孩自己，往里钻。

然后，小家伙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姑姑，你的手，是热的。”

那个身影，站在那儿，看着这些。

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