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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床上还躺着仨。
梁彪没吵醒她们,一个人光着脚在屋里转,一点一点收拾。
六个酒瓶,俩红酒俩香槟,还有俩粉封蜡的不知道是什么。一个一个扶起来,拎进厨房,轻拿轻放。三个名牌包歪在沙发上,他挨个扶正,包带缠好,搭回沙发背。地毯上滚着一支口红,盖子滚到了茶几底下,他趴下去够出来,拧上,搁在包旁边。
干着干着,他发现茶几上还立着三个杯子。
一个剩着半杯红酒,一个剩着杯底香槟,一个空的,杯壁上挂着残渍。
他把杯子收进厨房,洗了。
洗的时候出了个小事故:右手端杯,小拇指自己翘了上去,翘得溜圆,标准的兰花指。杯子差点脱手,他慌忙用左手扶住,对着水龙头深呼吸。
“稳住。”他对自己说,“再翘,把你指头掰直了。”
洗完,鬼使神差地,又擦干,端回来,摆在了茶几上。
一排。三个。杯口朝上,间距齐整,像在等什么人回来接着喝。
摆完他自己都愣了。
“……我摆这个给谁看?”
人都住这屋里呢。可怎么摆完,心里空了一块?
梁彪盯着那排杯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把它们收走。
他盘腿坐上沙发,把原主的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具身体的十年,翻来覆去就是一件事:对三个人好。
大二社团招新,宋亿炮被四个学姐抓了壮丁,搬了一箱传单,从此进了姐妹团的门。谁失恋他第一个到,拎着热奶茶在楼下等;谁搬家他全程打包,断桥铝窗户都替人擦;谁跟男朋友吵架,凌晨两点一个电话,他披件外套就出门,在楼下便利店陪坐到天亮。
记忆里有三件事,梁彪看得格外清楚。
一件是陈果的。
她第一次被裁员那天,蹲在写字楼后的马路牙子上,给宋亿炮打电话,一个字没说,就是哭。他打车过去,也没劝,就在旁边蹲着,陪她数路过的车。数到第四十七辆,陈果不哭了,说想吃火锅。那天夜里两点,火锅店里就他们一桌,陈果涮一片毛肚骂一句前公司,他在旁边剥虾,剥得干干净净,蘸好了料,搁她碟子里。
一件是苏念的。
她夜班晕倒过一回,低血糖。打那以后,宋亿炮的手机闹钟里存了七个闹点,全是苏念的排班时间:夜班下午四点起,闹钟三点响,响了他就往医院送吃的。护士站的人全认识他,管他叫“苏念家属”。他也不辩解,就笑:“家属,干家属的活儿。”
还有一件是林晚的。
她跟周砚谈上那年,为窗帘的颜色跟周砚置气,谁劝都不听。宋亿炮拉着她跑了整整一下午的布料市场,最后拍板:“灰蓝色。显你白。”窗帘挂上那天,林晚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还是我亿炮懂我。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好。三件事里的宋亿炮,搁哪个世界都是个好人。
原主还有个日程表。
周一,陪陈果看车;
周三,陪林晚逛建材市场;
周五,给苏念送夜班晚饭;
周六,姐妹下午茶;
周日机动,谁失恋随叫随到。
排得比上班还满,精确到小时。日程表存了三个备份:手机里一份,备忘录一份,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出门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