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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前最后一天,林晚一睁眼就惦记婚房,午饭都是拎着图纸对付的。那套房子,装修是周砚全权委托给她的,从水电点位到窗帘颜色,一句话:“你说了算。”
搁谁身上这都是一份大信任。搁林晚身上,这是一份大工程。
婚房在城东。梁彪开车过去的一路上,把记忆里这套房子从玄关到厨房,先过了一遍。
这套设计里全是林晚的心思:玄关的鞋柜做成了高低两层,下头留了周砚穿拖鞋的高度;厨房操作台整体抬高了五公分,因为周砚一米八六,标准台面他得弓着腰切菜;主卧的飘窗打成了卡座,理由是“他爱在那儿看书”。
一样都没跟周砚说过。
周砚呢?
梁彪翻了翻记忆,周砚那边也不是没有动静:林晚工具多,周砚把次卧隔出来半间给她当工作房,桌子是找人定制的,两张图板宽;她胃寒,家里饮水机永远烧到四十五度,因为他调的,调完也没吭声。
两个人都在闷头对对方好,谁也不说。
说出来的,全是“吊灯拆不拆”这种事。
梁彪到的时候,她正对着客厅的天花板发呆,手里捏着支自动铅笔,咔咔地按。
烦躁的时候她就按笔。按断了芯,掐出来,弹进旁边那个玻璃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躺了七八截,都是这两天的。
烟灰缸也是配套买的,跟这个家一个色系。她是真上心。
“晚姐。”梁彪喊了她一声。
“哎哟喂来啦。”林晚头也没回,“来得正好,你看这个吊灯,设计稿上我在餐厅跟客厅做了视觉分隔,周砚说拆了显得亮堂。你说听谁的?”
“听你的。你专业的。”
“我是专业的。”林晚把笔往烟灰缸沿上一搁,“可这是他的房本。”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记忆里有件事,梁彪特意翻出来对了对:周砚这半年的忙,是有名目的:公司年底冲一个大项目,他带着组里连轴转,成了就能调回本地分部,再不用满天飞。
这事周砚跟林晚说过一次,说得轻描淡写。林晚转身就忘了。
两个人,一个忙得没法说,一个累得没空问。
笑完了,林晚补了一句:“他忙嘛,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设计的事他能想到委托给我,已经很好了。”
梁彪“嗯”了一声,没接。他蹲下去,把烟灰缸里那几截断掉的笔芯拢到一处,又把卷了角的图纸一张张压平。手上有点活,嘴上才守得住。他今天给自己定的规矩,就这一条。
上一世的账本上,这个“已经很好了”,两年后变成了“他连饭桌上给我夹个菜都要我先开口”。
病灶不是周砚不爱。是林晚从没把心里的账,摆到桌面上跟他对过。她要强,什么都自己扛,扛到有天忽然发现,账上全是自己的名字。
林晚她妈上周还打来电话,说的小姑娘间那种酸话:“小周啊,是不是不够心疼你?我看他朋友圈,半个月没跟你合过影了。”
林晚回她妈:“妈,他工作忙。再说了,过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朋友圈看的。”
话说得漂亮。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把手机屏幕点亮又按灭,点了三回。
再看苏念。
晚上九点,市一院住院部。苏念上的是小夜,交接班刚完,蹲在护士站台子后面啃面包。
梁彪拎着保温桶进去的时候,她眼睛都亮了:“家属来啦!”
口音里带着点真高兴。
原主这个“家属”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七个闹点对着她的排班表,送了三年的饭。
“新出的云吞,趁热。”梁彪把保温桶搁下。
苏念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还是含混地说了句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