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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梁彪拎着保温桶进住院部,被小杨堵了个正着。
“家属,今天又是你?”小杨扒着护士站的台子,“我算算啊,周一猪肚鸡,周二排骨汤,今天这是……”
“鸽子汤。”梁彪把保温桶搁下,“加了山药,她嗓子哑。”
小杨啧了一声,冲治疗室喊:“苏念姐,你家属来了!”
苏念从治疗室探出头,手上还捏着输液贴:“说了多少遍,不是家属。”
“行行行,不是家属。”小杨挤眼睛,“是‘表哥’。”
苏念懒得接,走过来拧开保温桶,舀了一勺,吹了吹。
梁彪在旁边看着,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这是他连着送的第九顿夜班饭。头两天,苏念客气得吓人,“谢谢”说得字正腔圆。到第五天,她开始嫌他汤放多了盐。到今天,她喝一口就皱眉:“山药放早了,都化了。”
嫌弃,是把人往里划拉。
喝完,苏念拎着保温桶去水池,里外刷了一遍,控干水才还给他。
“你的桶,我给你刷了。”她说得像在汇报工作,“下回汤里别放姜。我夜班前吃姜,烧心。”
“记下了。”梁彪接过桶。
桶壁是热的,手也是热的。第九顿饭,头一回有回执。
高鹏的近况,他一个字没提过。一次都没有。
可账,一直在暗地里长。
高鹏的消息,上一次是周日夜里十一点,四个字:“睡了,勿念。”
再往前是五天前的“在忙”。
这半个月,加起来八条消息,其中五条是“嗯”“哦”“在忙”“睡了”“勿念”。
苏念一个字没提。她把手机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该换药换药,该量血压量血压。
晚上九点半,病房熄了灯。梁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前世回放又点开了一回。
“前世回放:高鹏篇·下。”
画面里,上一世的高鹏也是这么消失的。半个月不咸不淡,然后毫无预兆地,殷勤来了。
先是一束花,直接订到护士站,闹得全科室都看。
再是连着七天的外卖,甜品、奶茶、水果,一天没断。
苏念那会儿高兴坏了,以为人转了性。她还专门调了休,坐了六个钟头的硬座去找他。
到了那边,高鹏把她安顿在酒店,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妈下周生日。你既然来了,就把假多请两天,一块儿回去。”
礼物是她提前一个礼拜备好的:一台颈椎按摩仪给他妈,一条烟给他爸。按摩仪的说明书她翻得起了毛边,怕老人不会用,拿便利贴把每一步写清楚,贴在按键边上,字比说明书上的还大。
饭她做了,他爸妈的笑脸她赔了。临走,他妈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回程的火车上她拆开看了一眼,二百块,又原样折好,收进包里。
临走那天,高鹏在车站说:“下回我妈再念叨,你还来啊。”
没有下回了。回程的火车上,苏念刷到了他换头像的朋友圈。
合照,配文“新的开始”。
梁彪把回放关了,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这前后捋了一遍,捋出一个词:收账。
消失,是止损。殷勤,是收账。一进一出,他一点亏不吃。
上一世没人给苏念算这笔账。这一世,梁彪决定先把算盘搁她手边。
第二天中午,护士站人少,他装作随口一提。
“念念,跟你说个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