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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后门的路灯坏了一盏,便利店门口就剩半边亮。
梁彪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过去的时候,苏念还蹲在马路牙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是人事处的回执:“调岗申请已收到,进入审批流程。”
冰水在她手边立着,没开封。
“念念。”
她抬头,眼圈红的。
“我递了。”她说,“递完我就后悔了。”
“后悔什么?”
“护士长下午找我谈话。”苏念抱着膝盖,“她说科里夜班本来就紧,我一走,排班表就得重排。她说得挺客气,可最后那句我听懂了。她说,念念,人不能太自私。”
梁彪在她旁边蹲下来。
“自私?”他哼了一声,“主动报名竞聘,全院护士排着队想去的岗,就你递了申请,就成了自私?”
“她带了我三年。”
“她带你三年是事实。你把她的夜班顶了三年,也是事实。”梁彪说,“她那话不是说你自私,是她急了。你一走,她的排班表少根钉子。”
苏念低头抠地上的石子。
“还有,”梁彪说,“‘自私’这个词,高鹏也用过。你听听就行了,别往心里去。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词,换个语境就是一个味。”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我不懂生活。”她说,“她说我太自私。我现在觉得,他们说得都对。我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护士,还挑三拣四的。”
“苏念。”梁彪叫了她一声,等她抬头,“省肿瘤那个特护组,全是从各院挑的骨干。他们凭什么点你的名?”
“我……”
“凭你夜班稳,手稳,三床的老爷子今天出院,家属拉着你的手不放。”梁彪说,“这机会是你自己六年攒出来的,不是谁赏的。接住了,是应该的。接不住,才叫可惜。”
苏念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她没擦,就那么掉。
“我就是怕。”她说,“新地方,谁都不认识。夜班再晕倒一回,连个扶我的人都没有。我连家属电话都不知道该填谁的。”
“填我的。”梁彪说得很顺,“我号码十年没换过。”
苏念破涕笑了一下,抬手锤了他一拳。
“还有个事。”梁彪站起来,拍拍裤子,“你要是批下来了,头一个月最难。这么着,每周我给你寄一回冰鲜云吞,顺丰次日达,运费我出。你到了新科室就跟人说,你有个表哥做餐饮的。”
“我拒绝。”苏念站起来,“太丢人了。”
“那你自己想辙。”梁彪把那瓶冰水捡起来揣兜里,“这瓶我拿走了。等你批下来那天开封,就叫敢要牌汽水。”
苏念笑骂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反正不是好话。
她起身回住院部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
护士长那句话的分量还在,但它压不住了。压不住的那部分,就是长出来的部分。
回车上,他把那瓶冰水放在副驾。
瓶身上还有便利店的价签,三块。就为这三块钱的水,上一世的苏念坐了整整一晚。
这一世,这瓶水开封的那天,得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