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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合上没多久，手机又震了。

苏念。

“睡不着。”

“数羊呢？”

“数到八十七只，全跑了。”

“那别数了，聊点别的。”梁彪靠在床头打字，“调过去以后，宿舍申请了没？”

“申请了，排到下个月。先来回跑。”

“俩钟头，路上听点什么？”

“没想好。”

“下回给你拷点东西，路上听。”

“……你怎么什么都管。”

“媒婆的毛病。”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再亮起来的时候，问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我到了新地方，能行吗？”

“上一个问我“能行吗”的，证都领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林晚姐是跟人过日子。我这是一个人从头来。”

““从头来”这三个字，你半个月前还不敢说。”

那头又安静了。这回安静得久一点。

“睡了。”

隔了几秒，又追一条：“明天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批了请吃饭，没批也请，说好的。”

“滚。”

梁彪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笑了一下。这个“滚”，是笑着打的。他听得出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过几分，电话来了。

梁彪接起来，嗓子先自动拔了半度：“哎哟喂，苏护士。”

该死，这调门戒了半个月了，一点长进没有。

电话那头一点没觉出异样。十年了，她听的比这还腻。苏念的第一句不是报信，是问：“你中午有空吗？”

“批了？”

那头静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就这一声，什么都有了。

“批了。”她说，“下周一入职。”

“中午有空。”梁彪说，“请吃饭，说话算话。”

“护士长刚把我叫办公室去了。”苏念说，“我以为要挨说，结果她就问了一句，你想好了？我说想好了。她说，那去吧，别回头。”

“别回头。”梁彪把这四个字咂摸了一遍，“你们护士长，是个明白人。”

“她凶了一上午，就这句说得轻。”苏念说，“我出来的时候，小杨在护士站冲我比了个大拇指，被护士长瞪回去了。”

“科室交接呢？”

“下周办。手头三个病人，转给小杨。”苏念顿了顿，“有个老爷子，翻身的时间我跟他磨了一个月，交接单上写了三页。”

“三页。”

“护士长说我小题大做。”她说，“我说病人不是题。”

梁彪握着方向盘笑了一声。这话不像她半个月前说的。半个月前，她的口头禅还是“算了”。

“行了，别显摆了。”梁彪说，“地方你挑。”

“就医院后街那家小馆子。”苏念说，“我上夜班老路过，三年了，一直没进去过。”

“三年没进去的店。”梁彪说，“行，今天进去。”

十一点半，医院后街。

小馆子不大，四张桌子，刚过饭点，就剩他们一桌。老板娘系着围裙出来，看见苏念就乐：“你天天从我这门口过的吧？”

“您还记得？”

“天天后半夜过，路灯底下就你一个人。”老板娘说，“今天头一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