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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苏念说,“今天高兴。”
老板娘先端了一壶茶过来。梁彪伸手去接,手自动翘了个兰花指,托在壶底。
“哎哟,小伙子这手真巧。”
梁彪面不改色,换了一只手:“练过。”
练过个屁。这手自带的。
苏念先报了个信:“对了。程荔之前送的那盒燕窝,我昨天退回去了。”
“她收了?”
“快递退的,签收了。”苏念说,“没说话。”
“收了就是收了。”梁彪说,“她送的是燕窝,等的是你欠她人情。你退回去,门就关上了。”
“关就关了。”苏念说,“天下没有白吃的燕窝。”
点菜的时候,他多了一句嘴:“鱼汤别放姜。”
老板娘应了。苏念拿着筷子,看了他两秒。
“你还记得这个。”
“你说的。”梁彪给她倒茶,“下回别放姜。原话。”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随口说的,才是真话。”
苏念没接话,低头搅茶。搅了两圈,她抬起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高鹏的事。”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他昨天又来消息了。”
屏幕上,高鹏的消息躺在那儿,昨天下午五点发的。
“下个月十号我过去,带你去看那个展。你调岗的事我听说了,别折腾,肿瘤医院那么远,图什么。”
“看展,是上上个月答应过的,一直没去。”苏念说,“调岗,他一句别折腾。”
梁彪没接话。他在心里把前世回放调出来看了一眼。
上一世的今天,高鹏的消息是另一条:“这周过不去了,项目延了,下回。”七个字。苏念回的是:“好,你忙。”
同一张嘴,上一世懒得演,这一世演得殷勤。不是人变了,是账不一样了:上一世她怎么都等,这一世她要走了,才轮到他说“带你去看展”。
她说得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病历。
“我想好了。”她又说了一遍,“等他十号过来,我当面跟他说清楚。”
“想好怎么说了吗?”
“想好了。”苏念看着还没上桌的鱼汤,把话一个字一个字摆出来,“就说,这三年谢谢你。账算清了,往后各自好好过。”
梁彪端着茶杯,没喝,看了她一会儿。
“比我拟的体面。”
“你拟的是什么?”
“我拟的不好听,不念给你。”梁彪说,“你那版,用你的。”
上一世,苏念的“想好了”,来得比这晚三年。高鹏的订婚请柬寄到科室那天,她才把这三个字说出口,还是对着空病房说的。这一世,提前了三年,对着一碗不放姜的鱼汤。
鱼汤上桌,三十八一份,白汤,撒着葱花,一点姜的影子都没有。
苏念盛了一碗,喝了两口,忽然说:“其实递申请那天,我手是抖的。”
“抖完了呢?”
“递了。”
“那就行了。”梁彪说,“手抖不耽误事。工资多四千,通勤多俩钟头,这笔账你自己算过,值。”
“算过。”苏念说,“算的那天晚上,我睡了这半年来头一个整觉。”
“新地方去看过了?”
“上周休息日,我自己去了一趟。”苏念说,“地铁换一趟公交,五十七分钟。食堂在二楼,窗口六个。特护科在住院部三楼,电梯要等,我走的楼梯,四分钟。”
梁彪筷子停了停。
“你这是踩过点了。”
“跟谁学的。”苏念喝了口汤,“有人教我,看人靠不靠谱,看他订不订位子。看地方靠不靠谱,得自己走一遍。”
“这话是陈果说的。”
“你们仨一个毛病。”苏念说,“都爱把过日子过成尽调。”
饭吃到一半,苏念的手机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