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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的船翻了?”
李平安手里的布袋猛地攥紧。
陈若瑜脸色一下白了。
李老汉从屋里冲出来。
“谁说的?”
报信的是村东头的半大小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码头那边都乱了!”
“二牛嫂子哭晕过去了!”
“昨晚他出海,到现在没回来。”
“刚才有人在东湾外头捡着几块船板,上头有他家的红漆!”
李平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昨儿才叮嘱过李二牛。
风浪大别出海。
涨潮急别去远礁。
钱重要,命更重要。
可那小子显然没听进去。
“爹,你看着家。”
李平安把干鲍布袋塞给陈若瑜。
“若瑜,别出门。”
陈若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
“码头。”
“你别出海。”
“我先去看看。”
“平安!”
她的声音发颤。
李平安回头,看见她眼里的恐惧。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
“我答应你,不乱来。”
说完,他转身朝码头跑去。
李家村码头已经挤满了人。
李二牛的媳妇赵桂兰瘫坐在沙滩上,头发散乱,嗓子哭哑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娃。
男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跟着哭。
“二牛啊!”
“你回来啊!”
“钱我不要了!”
“鲍鱼我不捞了!”
“你回来啊!”
周围女人跟着抹泪。
男人们脸色难看。
海边人见惯风浪,可见惯不代表麻木。
昨天还在码头说话的人,今天可能就被海吞了。
这种事谁都怕。
李平安挤进人群。
“咋回事?”
马老四站在旁边,脸色发青。
“昨晚后半夜,他划船出去的。”
“说趁退潮去远礁多撬点鲍鱼。”
“我劝了两句,他说你给好货一毛五,不抓紧捞,就让别人抢了。”
“今早没回来。”
“刚才阿根在东湾口捡着船板。”
“还有这只桶。”
马老四指向地上。
那是一只木桶。
桶边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
李平安心口发沉。
“风浪什么时候起来的?”
“天快亮那阵。”
“东南风忽然转北。”
“浪顶得急。”
“小船扛不住。”
旁边有人急道:“平安,你不是能找海货吗?”
“你想想法子啊!”
“对啊,你不是运气好吗?”
“你去找找,说不定二牛还活着!”
这些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李平安。
赵桂兰像抓住救命稻草,爬过来抱住他的腿。
“平安兄弟!”
“你救救你二牛哥!”
“他是为了给你送鲍鱼才出去的!”
“我求你了!”
她砰砰磕头。
李平安赶紧扶她。
“嫂子,你别这样。”
“我去找。”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去找。”
陈若瑜赶到码头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平安……”
李平安回头。
“你怎么来了?”
陈若瑜眼眶通红。
“你说不乱来。”
“我不乱来。”
“我带人去。”
李平安转身看向村里的青壮。
“谁愿意跟我走?”
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种时候,谁都想救人。
可海上风浪没完全平。
小船出去,不是闹着玩的。
马老四咬牙站出来。
“我去。”
阿根也站出来。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我会摇橹。”
“我家有绳子。”
李平安快速安排。
“两条船,不要多。”
“人太多,船压得沉。”
“带长绳、竹竿、木板、热水。”
“谁家有蓑衣也拿上。”
村长闻讯赶来。
“平安,你有把握没有?”
“没有。”
李平安直接回答。
村长一怔。
李平安看着海面。
“找人不是捞鱼。”
“我只能尽力。”
这句话像冷水泼在人群头上。
也让那些盲目把希望压在他身上的人清醒了点。
陈若瑜走到他身边,手指攥着他的袖口。
“平安,别去太远。”
“二牛已经出事了,我不能再看着你……”
她说不下去。
李平安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压到耳后。
“我会回来。”
“你看着我。”
陈若瑜抬头。
“我一定回来。”
她眼泪掉下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算数。”
李平安转身上船。
他的小木船很快离岸。
马老四和阿根跟在另一条船上。
海面还在起伏。
风卷着浪头打在船舷上,水花溅进船里。
李平安握着橹,眼神沉得可怕。
他闭上眼,调动【海洋的眷顾】。
海水下的动静一点点铺开。
鱼群。
暗流。
礁石。
漂浮的海草。
破碎的木板。
他能感到很多东西。
可他找不到李二牛。
一个活人,若还漂在海面,或许能看见。
若沉进海里,被浪推远,被暗流卷走,金手指并不能直接把人从海里指出来。
它眷顾的是海。
不是阎王簿。
李平安心底第一次涌出强烈的无力。
“二牛!”
马老四站在船头大喊。
“李二牛!”
阿根也喊。
“听见就应一声!”
风把声音撕得七零八落。
没有回应。
李平安指向东湾口外侧。
“去那边。”
“那边浪急!”
“船板是从那边漂来的。”
两条船顶着浪往外划。
一路上,他们捡到更多碎木。
半截橹。
一块破船底板。
还有一只被撞瘪的竹篓。
马老四眼睛红了。
“这是二牛的。”
“昨儿他还拿这竹篓装鲍鱼。”
李平安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
到了近午,风小了些。
可海面仍旧乱。
他们沿着潮流方向找了两遍。
没有人。
只有海鸥在远处盘旋。
阿根低声说:“平安,不能再往外了。”
“船小。”
“再往外,回不去。”
李平安看着海面,牙关咬紧。
他不甘心。
可他不能拿更多人的命赌。
“回头。”
马老四急了。
“不找了?”
“换方向。”
“往南礁再扫一遍。”
又找了一个多钟头。
他们在南礁附近捡到李二牛的草帽。
草帽被海水泡得发软,上面还粘着海草。
马老四拿着那顶帽子,蹲在船里哭了。
“他媳妇咋办?”
“孩子咋办?”
李平安伸手按住船舷。
指节泛白。
“先回去。”
“把东西带回去。”
回到码头时,天色已经沉了。
赵桂兰看到那顶草帽,当场晕了过去。
她怀里的孩子被人抱开,吓得哇哇哭。
整个码头都没人说话。
只有女人压抑的哭声,和海水拍岸的声音。
村长摘下帽子,叹了口气。
“先办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