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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建国越记越手抖。
“哥,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王黑豹也难得沉默。
“我以前见过钱。”
“可钱跟这个不一样。”
“这个看着让人想跪。”
李平安说。
“别跪。”
“钱是工具。”
“跪了,就成主子了。”
老蒋埋头干活,手稳得出奇。
到傍晚,十箱黄金全部入墙。
外层木板合上。
旧砖复位。
老蒋调了三遍灰。
新泥和旧墙颜色逐渐融在一起。
最后又拿灶灰轻轻扑上。
等干透后,那面墙仍旧是过去那副破旧样子。
凹凸不平。
灰黑斑驳。
连角落的烟熏痕都还在。
谁也看不出里面藏着惊天财富。
老蒋后退两步。
“成了。”
李平安走上前,掌心按住墙面。
冷。
稳。
厚。
海意在胸口安静下来。
像一只终于落锚的船。
他闭了闭眼。
前世,他一无所有。
这一世,他有妻女,有兄弟,有村子,有船,有官方给的门票。
现在,他还有自己的底金。
从今天起。
他不再只是靠大海随时馈赠的幸运儿。
他有了藏在土地里的根。
王黑豹低声问。
“李老板,给这地方取个名?”
杨建国立刻说。
“金库?”
“太直。”
阿武想了想。
“老宅库?”
王黑豹嫌弃。
“没气势。”
李平安看着墙。
“不用取名。”
“知道的人,记在心里。”
“不知道的人,永远不知道。”
杨建国把账本合上。
“账本放哪?”
李平安接过来。
“我记一份。”
“你记的这份,烧了。”
杨建国愣住。
“烧?”
“数字记脑子里。”
“纸会害人。”
王黑豹点头。
“对。”
“有些账,不能落纸。”
老蒋洗了手。
李平安把一个厚信封递给他。
“工钱。”
老蒋没数。
“李老板放心。”
“我今天只修了灶墙。”
“别的没见。”
李平安看着他。
“你老伴的病,王黑豹会继续安排。”
老蒋手一抖。
“谢谢。”
“不是谢。”
“是规矩。”
“你守我的秘密。”
“我护你的家。”
老蒋眼眶红了。
“我懂。”
夜幕落下。
老宅重新上锁。
阿武把最后一道脚印扫掉。
杨建国看着那扇旧门。
“哥,我咋觉得心里更踏实了?”
“因为底气落地了。”
“以前有钱也踏实。”
“不一样。”
李平安说。
“以前的钱在路上。”
“在船上。”
“在别人账上。”
“今天这批,在咱自己墙里。”
“只要家还在,底气就在。”
王黑豹看向他。
“下一步呢?”
“建船。”
“建厂。”
“修冷链。”
“把合作社变成公司。”
“把李家村变成真正的后方。”
杨建国听得热血上来。
“哥,咱真能做到?”
“能。”
“靠这墙?”
“靠人。”
李平安看向村里的灯。
“墙只是底。”
“人,才是楼。”
三人沉默下来。
远处码头传来吵声。
高明还在洗船。
杨建国听了听,乐了。
“他还没洗完?”
王黑豹笑道。
“第一天嘛。”
“得让他记住海水味。”
李平安说。
“别让人欺负太过。”
杨建国撇嘴。
“哥,你还护他?”
“他现在是咱们手里的活棋。”
“棋子坏了,盘也乱。”
王黑豹点头。
“我让阿武盯着。”
夜里。
李平安回到家。
陈若瑜给他留了饭。
鱼汤温着。
贴饼子放在锅沿。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
琪琪怀里还抱着那枚洗干净的银元。
乐乐睡得很规矩,小手搭在妹妹身上。
陈若瑜坐在灯下补衣服。
见他进门,她放下针线。
“修好了?”
“修好了。”
“累吗?”
“不累。”
陈若瑜走过来,替他拍掉肩上的灰。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衣领,动作很轻。
屋里有鱼汤香,也有棉线晒过后的暖味。
李平安忽然觉得,那面藏金的墙再稳,也比不上这一刻。
陈若瑜低声问。
“平安。”
“你是不是还要走很远?”
李平安握住她的手。
“会。”
她抬头看他。
“远到我看不见?”
“不会。”
“我走多远,都得回这个家。”
陈若瑜眼眶有点红。
“你每次说得都好听。”
“这次写下来?”
她笑了一下。
“不用。”
“你要是做不到,写多少都没用。”
李平安把她拉近。
“若瑜。”
“嗯。”
“以后我会更忙。”
“也会有更多人盯着我。”
“但我今天把底气埋下了。”
“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以后谁想让我低头,我能抬得起头。”
陈若瑜轻声说。
“我不懂那些大事。”
“我只懂你别把自己弄丢。”
李平安心口一软。
“丢不了。”
“你和孩子在这儿。”
“我找得到路。”
屋檐下灯影晃了晃。
水缸里的龙鳞斗鱼安静游过。
明天它要去刘老家。
高明要在码头洗船。
高建军要回市里理账。
暗处的人还在看。
秦先生那张名片躺在柜子暗格里。
青门仍在海底。
老宅墙里,十箱黄金刚刚睡下。
李平安刚端起碗,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佳佳在外头喊。
“平安哥!”
“电报!”
陈若瑜立刻起身开门。
王佳佳跑得脸发白,手里攥着一封加急电报。
“县里送来的。”
“说是京城转发。”
“指名给你。”
李平安接过。
电报纸很薄。
可捏在手里,比金条还沉。
他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李平安同志。”
“请立即赴京。”
“涉及重大海洋安全任务。”
“秦。”
屋里安静下来。
陈若瑜看着那一个“秦”字,脸色慢慢变了。
“平安。”
“这是不是你说的后面的事?”
李平安把电报折好。
他看向两个熟睡的孩子。
又看向陈若瑜。
“嗯。”
“门票开始验了。”
王佳佳没听懂。
“啥门票?”
李平安把电报收进口袋。
“去京城的门票。”
屋外海风掠过院墙。
老宅方向沉默无声。
那面刚砌好的旧墙,像在黑暗里静静等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