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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进港以后不要在东海码头卸货,全部拉回李家村后山加工场。”
李平安踩着东风号湿漉漉的甲板下达指令。
“后山没有大水泥池,怎么装得下三千多斤活参?”
杨建国抹掉脖子上的咸水。
“不用大水泥池养着,靠岸就架起十口生铁大锅。”
“直接下锅煮?”
“大锅开水焯透,按老辈传下的古法排盐烘晒。”
“这可是两百块一斤的金贵东西,焯水煮烂了怎么办?”
“火候我亲自看着,烂不了。”
李平安看了一眼天色。
“建国,抓紧让轮机舱开足马力,天黑前必须靠上李家村新码头。”
“好,我这就去通知轮机长加炭加水!”
杨建国拔腿跑向机舱通道。
东风号破开灰白色的海浪,两个小时后驶入李家村新挖的深水港湾。
码头周围站满了戴着红袖章的青壮汉子。
万六穿着黑色夹克衫站在最前头,身后停着整整三十辆军绿色的跃进牌大卡车。
跳板刚架稳,万六快步登上船舷。
“老板,三十辆车全检查过了,油箱全满。”
“沿路有人盯梢吗?”
“宏达商贸派了两辆吉普车在村口晃荡,已经被兄弟们别进路旁水沟里扣下了。”
“干得干净吗?”
“车牌摘了,人捆在后山废仓库,没见血。”
“做得对。”
李平安指着甲板下的三个大型活水保鲜舱。
“让弟兄们拿软绳筐抬货,动作要稳,皮破一点都不行。”
“安保队全体都有,上来抬筐!”
万六扯开嗓子朝码头大喊。
六十名精壮小伙踩着木板冲上甲板,两人一组抬起竹筐。
三千二百斤深褐色的沉重海参被迅速分装入车斗。
车队亮起大灯,排成长龙直奔李家村后山。
后山背风坡上,杨父杨国富早已领着村里几十个老石匠砌好了三座砖窑。
十口大号生铁锅在土灶上一字排开,锅底塞满了粗壮的柞木劈柴。
陈若瑜领着一百多名村里妇女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小竹刀在长条木桌前等候。
“平安,这东西身子太软,拿铁刀容易划烂。”
陈若瑜走上前来,手里捏着一把磨得光滑的毛竹篾片。
“竹片切口平整,正好去脏掏肠。”
李平安接过竹片试了试韧性。
“剖腹从尾端往上推一寸半,肠子挑出来单独放瓦罐,沙嘴刮干净。”
“里面的黄油要刮掉吗?”
“黄油是参肉的底子,留着添香,绝对不能刮。”
陈若瑜转头对着长桌高声吩咐。
“大伙都听清楚了,破腹一寸半,留黄去沙,手脚放轻!”
上百柄竹篾在木桌上翻飞起来。
妇女们把处理干净的海参丢入大木盆,清水冲刷三遍。
杨国富抓起一把干燥的草木灰走上灶台。
“平安,水开了,灰倒多少合适?”
“一锅水配两瓢陈年稻草灰,水色见青就下料。”
“下生盐吗?”
“头遍开水绝对不能见盐,见了生盐参皮发紧,晒出来是死板肉。”
“懂了,按老辈规矩做!”
杨国富把稻草灰扬入沸水,锅里翻起浓厚的白色泡沫。
第一批两百斤鲜海参被倾倒入沸水大锅。
李平安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长柄铜勺不停搅动。
水汽蒸腾而起,带着一股浓郁厚重的海水清香。
煮了半个时辰,参体缩小了三分之一,肉刺全部坚挺耸立,通体漆黑发亮。
“捞出锅,上凉水拔透!”
李平安丢开铜勺。
四个壮汉合力掀起铁漏网,将海参倒进引了后山山泉水的长石槽。
泉水刺骨冰凉,海参落水发出细微的收紧声响。
“二遍下锅,加粗海盐十斤,封盖文火焖两柱香时间。”
李平安在灶膛前看表。
杨国富亲自往灶底添送柞木硬炭,火焰转为暗红色的无烟文火。
排盐工序整整持续了一夜。
后山的砖窑里热浪滚滚,百名妇女连夜穿麻绳,将煮透排盐的海参一只只挂在木架上。
黎明时分,第一批五百斤干海参正式出窑。
参体硬如生铁,黑亮光洁,周身的花状肉刺完好挺拔,没有一处破损裂口。
杨建国端着一只大白瓷盆快步跑进砖房。
“平安,抓了五只干的泡凉水里,你看看这发头!”
瓷盆里的干参吸饱了泉水,体积暴涨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