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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步去了很久。

在等待的过程中，暮色逐渐加深，穹顶的光芒从暗淡的灰白变成了近乎完全的黑暗——那是地下世界特有的“夜晚”时刻。星星点点的荧光藻在灌木丛和岩石间亮起，在黑暗中形成了一片如同星空般闪烁的微光。

但当那些微光已经亮起又熄灭了好几轮之后，影步才从黑暗中无声地滑出，如同一道从阴影中浮现的影子，出现在克里瓦克斯的身旁。

克里瓦克斯从她进入庇护所的那一刻起就绷紧的心弦，在看到影步安然返回的瞬间稍稍松了一些——但当他看到影步的信息素中带着的那种压抑的、沉重的波动时，那根刚刚松开的弦又立刻绷紧了。

“庇护所——”影步开口了，她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她在汇报她从未想过会需要汇报的信息时的、艰难的波动，“矮墙完好，大门紧闭。但内部……几乎空无一人。”

她停顿了一下，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她在消化这个事实时的、罕见的茫然：“只有……五个人。在核心溶洞区的一个角落里。三个潜渊民，两个年轻工蜂。都是……伤员。他们躲在最深处的角落里，以为我是铁鸟或者穿刺者，差点用石斧攻击我。”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在黑暗中收缩：“其他人呢？”

影步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她在传递坏消息时的、沉重的节奏：“三天前，有事情发生了。先是地下传来了密集的震动——不是自然震动，是大量的生物集群在快速移动。金谐之前分析过的那种震动模式——穿刺者集群的行军震动。北方方向，距离很近。”

“然后，天上来了铁鸟。不是一架，是好几架。它们在庇护所上空低空盘旋，发出那种嗡嗡的、让人甲壳都发麻的噪音。它们没有攻击，但一直在盘旋，在观察。”

“岩盾——他判断，穿刺者集群和铁鸟的同时出现，不是巧合。可能是一次联合侦察，或者是一次围剿的先兆。他在庇护所还有二十多人的时候，做出了决定——放弃庇护所，向暗河支流的备用避险点方向撤离，试图与坚壳的营救队汇合，或者寻找新的出路。”

她的话语，如同锤击般落在克里瓦克斯的感知中。

“他留下了那五个人——因为他们的伤势太重，无法长途跋涉。他们自愿断后，如果穿刺者攻破矮墙，他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制造一些混乱，为主力争取时间。”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微微垂落，前肢不自觉地收紧，在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影步说完了最后一段话：“岩盾留了口信——如果你们回来了，可以沿着暗河的标记追踪他们，或者……自行寻找生路。”

那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种岩盾特有的、在做出决定时的果决和放弃。但他知道，岩盾不可能轻易放弃庇护所——那个他们亲手建立、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筑起矮墙、一条生命一条生命地编织起预警网的、被他们称为“家”的地方。他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到了真正的绝境。

克里瓦克斯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在接受了这个事实后、试图保持冷静的波动：“龙息庇护所——被放弃了。”

影步沉默着，回答了那个不需要说出的问题。

在黑暗中，克里瓦克斯握着水晶的节肢微微颤抖了一下。

龙息庇护所——他们用鲜血和汗水建立起来的、曾经承载着他们所有希望的家园——已经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