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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醒来时,看到的是一个陌生而安宁的景象。
银灰色的天花板在淡蓝色冷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仿佛被过滤后的清新气息。他的身体下方垫着用纤维布和干燥苔藓铺成的软垫,身侧放着一个用骨制器皿盛着的、清澈的水——真正的、没有辐射味道的干净水。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当他艰难地转动头部,看到蹲在不远处、正在用骨制工具调整一个圆筒状金属装置的霜鳞时,他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醒了。”霜鳞没有抬头,但他的触须已经捕捉到了疤面呼吸节奏的变化。他将手中的工作暂停,站起身,拿着一片干净的湿布走过来,轻轻擦拭着疤面的额头和颈部,“别急着动。你的伤口刚刚开始愈合——不是愈合,准确地说,是开始不再继续恶化。”
疤面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他看到了正在房间一角布置震动预警网的金谐,看到了靠在墙壁边、复眼半阖但显然随时保持着警惕的顽石,也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那台破损通讯设备旁的克里瓦克斯——那只蜘蛛正背对着他,似乎在研究那台设备上的某些细节。
“蜘蛛……朋友……”疤面的声音仍然沙哑,但比昨天清晰了许多。
克里瓦克斯转过身。他走到疤面身边,蹲下身,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在确认同伴状态时的平静:“你睡了将近八个周期时。这里——是裂缝深处的一个前文明遗址。空气和水都可以用,暂时安全。”
疤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只完好的手撑起上半身,艰难地坐了起来。霜鳞想要阻止他,但他摆了摆手,坚持着让自己靠在墙角坐稳。他先拿起旁边的水器,将清澈的水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直到器皿见底。然后,他抬起头,正式地、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台破损的通讯设备上时,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这……”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和困惑的情绪,“这东西……和我们部落禁地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克里瓦克斯没有急于追问。他静静地等待着,让疤面自己消化这个冲击性的发现。
疤面盯着那台设备看了很久。他的眼神中交替闪过回忆、敬畏、恐惧和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当一个人发现支撑自己整个族群身份认同的“独特性”可能不存在时的那种慌乱。
“我们的部落,一直认为我们是‘被选中的’。”疤面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禁地中的那件‘古神遗物’,被长老会解释为‘神留给选民的信物’。他们告诉我们,我们的祖先是从天上降下的‘纯净种’,周围的所有异类——包括你们这些变异生物和辐射怪胎——都是被污染后的垃圾,是对我们‘纯净’的威胁。”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在他因辐射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苦涩。
“但如果他们守护的‘神物’,不过是某台失落的机器……如果我们祖先的‘荣耀’,不过是碰巧继承了某个已死文明的破烂遗产……那我们这几代人的排外和屠杀,又有什么意义?”
克里瓦克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无法抚平疤面此刻内心的震荡。他选择将话题转向更加务实的层面——这才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
“你的身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进行短途移动?”他问。
疤面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他活动了一下那只完好的手臂,又尝试性地挪动了一下被辐射严重侵蚀的那半边身体,痛得他面部肌肉一阵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