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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穹顶循环在忙碌中过去。

庭内的日子像一梭织线：白天，克里瓦克斯与金谐泡在解析室里，将谐振传来的数据一段一段地还原、比对、存档；夜晚，他还要抽空去工坊，看着顽石和两名潜渊民把最后一批零件装进那台刚刚成形的飞行器——基础侦查无人机，便携式，翼展不到两臂，骨架由庭内旧废料熔铸而成，核心是一块从贡献点里换来的微型能量模块。

“能飞多远？”克里瓦克斯问。

“按庭内的标准，绕第七区一圈的航程。”顽石拍了拍无人机的外壳，声音里带着一种粗糙的自信，“就是飞不了太快。碰上铁皮鸟，得躲着走。”

“不用它打架。”克里瓦克斯说，“它只需要看，然后回来。”

同一时间，影步和霜鳞的侦察队也在打磨他们的行装。两名潜渊民侦察兵——都是庭内水战最利落的年轻战士——正在一遍遍地折叠那张防水地图，把沸腾湖的水道走向记进脑子里。霜鳞坐在一旁，用细砂石打磨着几枚水下信号器，打磨得极慢，极仔细。他抬头看了一眼影步：“亮粉的备份，够用。”

影步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的复眼一直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三角形符号，像要把那道刻痕印进视网膜里。

而在解析室里，克里瓦克斯发现的东西越来越多。那几行对“三角谐波稳定技术”的评注，与沉默之碑上拓下的古老铭文之间，存在一组几乎可以对齐的符号序列；地幔能量抽取网络的警告日志里，“回灌”与“结构性失衡”这两个词，与庭内能源系统中一条被反复标注过的旧记录，指向同一种危险。金谐将比对结果摆在桌上时，触须罕见地微微发抖：“队长……统合纪元不是在描述一座城市。它们描述的是一张网——一张覆盖整片大地的、抽取能量的网。”

“而那张网，后来碎了。”克里瓦克斯说，“碎在三角文明的‘稳定技术’之前，还是之后？”

金谐没有回答。这正是他们还没能解析出的部分——也是他坚信必须优先解开的部分。

出发前夜，影步的侦察队已经全部整装。行囊里是防水地图、能量晶石、治疗亮粉的备份、以及三枚用于水下联络的信号器。两名潜渊民侦察兵站在通道口，沉默得像两截浸泡过久的木头。影步检查完最后一件装备，正准备向克里瓦克斯汇报——就在这一刻，议事厅墙上的通讯晶石板突然亮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提示音。

稽核者-A7的声音随之响起。平直、无机质，像每一次系统通知一样不带任何情绪：

“紧急通知。主系统监测：休眠防卫阵列-第七区，位于庭外东南方，靠近锈蚀峡谷与部分水道入口，检测到未授权的大规模能量聚集迹象。模式匹配度：65%，与‘齿轮人地面部队集结特征’一致。警戒等级已自动提升。建议：授权侦察单位优先核实此威胁。”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霜鳞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第七区……就在我们回庭的那条路线上。”

“而我们的路线，在沸腾湖。”影步说。

两句话，把同一个矛盾摆在了桌面上。至亲同伴的线索在东边，迫近庭门的威胁在东南边——两个方向几乎重叠，又截然不同。金谐的触须快速摆动着，声音压得很低：“65%的匹配度……不算确证。但‘未授权的大规模能量聚集’，本身就不是好兆头。”

“铁皮鸟前两天在锈蚀峡谷上空飞过。”克里瓦克斯想起疤面的话，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齿轮人的侦察，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影步看向他，复眼在庭内的人造星光下闪烁着一种冷静的光：“队长，命令？”

克里瓦克斯的手指停在控制台地图上——左边是“沸腾湖”，右边是“第七防卫区”，他的目光在两点之间缓缓游移。网的线，已经撒出去了；可他忽然意识到，织网的人，也站在网中央。

网已撒出，但风暴的锋面，似乎比预想中更早地，擦过了网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