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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会议在半个时辰内召集完毕,又在半个时辰内吵成了一团。
“沸腾湖不能拖。”影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地图上标注的无眼铁鱼巡逻规律,是按盲鳗族的记忆画的——每过一轮月落,它们的活动范围就往湖心推一圈。岩盾他们如果还活着,多半被困在湖域边缘的某条死水道里。再拖下去,我们连他们最后留下的痕迹都找不到。”
“但第七区就在庭门口。”金谐的触须几乎竖成直角,“休眠防卫阵列检测到的能量聚集,规模不是小股侦察队能造成的。65%的匹配度——如果它是真的,那齿轮人地面部队可能已经在集结。我们倾巢往东走,庭里还剩什么?”
“分兵。”霜鳞言简意赅,“两队。”
“庭里总共才有几个能打仗的?”顽石粗声反驳,“分兵就是两头都弱。要我说,先合兵去第七区看清楚——如果只是能量波动误报,再回头去沸腾湖,无非晚几个循环。”
“晚几个循环,可能就是岩盾他们的命。”影步冷冷地顶了回去。
克里瓦克斯没有说话。他站在地图前,前肢的指尖依次划过沸腾湖的水道交汇处、无眼铁鱼的活动区、那个小小的三角形符号,然后划过第七防卫区的位置——庭外东南方,靠近锈蚀峡谷,靠近他们回庭走过的路。他想起盲鳗使者说过的话:那群受伤的甲壳虫,朝沸腾湖去了。他想起谐振的数据里那句评注:高效但脆弱的区域维稳方案。他还想起疤面临别时握着他前肢的那只手——别让这网,只网住你自己。
岩盾是他从黑曜石战士群里带出来的人;坚壳的颈甲上,还系着他送的那片银色金属箔。而净化之庭——这里是所有线的交汇点,是网的中心。哪一头,他都丢不起。
“分兵。”他最终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议事厅安静了下来。
“影步,你带霜鳞和两名潜渊民侦察兵,按计划前往‘沸腾湖’。”他一字一句地下令,“首要目标:确认岩盾组踪迹。评估之后,立刻返回,绝不恋战。无眼铁鱼的活动区,绕开;三角形符号附近的遗迹线索,能看就看,看不清楚就记下方位。七天之内,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回到庭内通讯范围。”
影步的复眼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平静:“明白。”
“金谐、顽石,跟我。”克里瓦克斯的目光转向那台刚组装完成的无人机——灰蓝色的骨架安静地伏在工坊一角,像一只等待起飞的铁鸟,“带上基础侦查无人机,立刻前往第七防卫区,核实威胁,为庭争取预警时间。我们不需要打赢什么——只需要在齿轮人动手之前,看清它们动了多少。”
金谐的触须缓缓落下:“明白。”
“通讯按老规矩。”克里瓦克斯补了最后一句,“加密信号,定时回报。谁先确认情况,谁就决定下一步——不用等我。”
命令落下之后,议事厅里只剩下紧张的沉默。没有人再说话。影步率先转身,带着霜鳞和两名潜渊民侦察兵走向通往水道的通道口。他们在通道口停了一瞬——影步回过头,复眼在昏暗的灯光里与克里瓦克斯对视了极短的一秒,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道深处。
霜鳞跟在最后,临进通道前,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枚装着治疗亮粉备份的小袋,又按了按腰间的水下信号器,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也隐入了黑暗中。
克里瓦克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通道口彻底安静下来。他转过身,带着金谐和顽石走向庭门。经过门廊时,他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净化之庭——高耸的轮廓在晨雾与屏障的微光中静静伫立,穹顶反射着灰蓝色的天光,像一座沉默的、织满了网的堡垒。
“网,必须织下去。”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庭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他迈出门槛,朝第七防卫区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后,净化之庭的屏障在晨光中缓缓流转着微光;在他前方,东南方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尘雾正被某种东西搅动——风暴砸向织网者的第一颗石子,已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