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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小傻狼,会不会因为太过想念她,又在那个喧闹的“小狼尾”餐厅里,独自一人烤出一大炉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秘方的意式脆饼。然后,因为没有那个总是挑剔她火候的“雌小鬼”在旁边跟她抢食,只能一个人坐在打烊后的餐厅角落里,红着眼圈,默默地把那些饼干吃掉?
“真是的……想想就觉得那只笨狼可怜兮兮的呢。”
伊可莉丝轻轻地咬了咬嘴唇,眼底的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大幕落下的那一刻了。
但理智告诉她,那都是大幕拉开、高潮到来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此时此刻。她只需要在这个散发着恶臭、充满了绝望与哀嚎的王宫里,完美地扮演好她那高贵、神秘而又刁蛮任性的“圣导者”角色。
用最甜美、最纯真无邪的笑容,去为沃尔特那个法西斯余孽,铺就那条通往毁灭的、不可逆转的快车道;
用最虔诚的祈祷与滴水不漏的谋略,去死死地护住那只在刀尖上跳舞的夜莺。直到普鲁森那足以撕裂黑夜的炮火,为这片土地带来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黎明。
月光渐渐西斜,在天鹅绒地毯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的光带。
伊可莉丝望着远方那片隐约可见的、属于维勒尼斯方向的星空。
那里,有她在乎的恋人,有那些鲜活的、正在创造历史的朋友们。
而这里,深陷泥沼的黑之城,有一个亟需她去拯救的灵魂,和一个需要她去亲手埋葬的暴政。
她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那张稚嫩却神圣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睥睨天下的微笑。
她是教宗国文明意志的化身。哪怕此刻身处深渊的最底端,周围全是腐肉与恶鬼。但再微小的存在,再娇小的身躯。只要她想,也必将是一束,足以撕裂整个塞尔努斯大陆长夜的耀眼强光。
……
同一时刻。
在距离主卧不到两百米的一条幽暗走廊尽头,夜昙已经悄无声息、犹如幽灵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是一间对于奴隶来说过于奢华,对于人类来说却又过于压抑的卧室。这是她作为“首席宠物秘书”的居所。
推开门,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为了迎合沃尔特恶俗品味而喷洒的、刺鼻的劣质香水味,以及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哪怕用熏香也掩盖不住的常年沉淀的血腥味。
这间屋子,曾被沃尔特的心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哨眼睛,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监视过。在这个房间里,夜昙甚至连对着镜子练习一个微笑,都必须精确计算脸部肌肉的弧度,生怕暴露了心底的真实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张铺着丝绸床单的华丽大床边,熟练地坐了下来。
按照这三年多来的习惯,她将手伸向了枕头的下方,手指熟练地探入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用魔法阵掩盖了气息的夹层里。
在那里,贴身藏着一个仅仅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水晶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滴深蓝色的、见血封喉的炼金剧毒。
那是她在这座地狱里,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也是最体面的一条退路。那是她的底线,是她作为国安总局特工的尊严。
无数个难熬的、被沃尔特的暴行折磨得几乎要发疯的深夜;无数次情报传递出现微小纰漏、面临全面搜查的危机关头。她都是靠着这只小小的玻璃瓶,靠着死死攥紧它时,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冰冷,来勉强维持住即将崩溃的理智。
一旦暴露,她会毫不犹豫地咬碎它,服下它。绝不给敌人搜魂、使用吐真剂获取任何关于维勒尼斯情报的机会。
但今天晚上。
当夜昙的手指,再次穿过夹层,触碰到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玻璃瓶后。
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无数个夜晚一样,因为心底那股如影随形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孤独,而下意识地、死死地攥紧它。
她的手指,在那个光滑的瓶身上轻轻地碰了碰。仿佛是在与一位陪伴了自己四年的无声老友,进行着一场平静的告别。
然后,她缓缓地、无比平静地,将手从枕头
她的动作很轻,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在这座犹如活人棺材般阴冷、压抑的黑之城里,她不再是孤军奋战的一个人了。
夜昙站起身,走到房间那扇紧闭的落地窗前。
今晚的月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甚至穿透了那层厚重的丝绒窗帘,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影子。
夜昙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窗。只听“吱呀”一声,初夏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凉意的夜风,毫无阻挡地吹进了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
风吹拂起她鬓角那几缕散乱的黑色发丝,拂过她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庞。
三年十一个月。一千四百多天的煎熬。
这还是夜昙第一次觉得,吹进黑之城的风,似乎并没有往日那般,像是要剔骨剔肉般的刺骨寒冷了。
她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
然后,她循着风吹来的方向,越过黑之城那高耸的城墙,越过那些巡逻哨兵的火把,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重新焕发生机、工厂轰鸣的维勒尼斯;
那里,有她誓死效忠、将她从烂泥中拉起来的林曦总管;
那里,有正在指挥室里推演沙盘的克洛伊元帅,有为了子民签发新法典的奥莉加女王;
那里,还有所有那些知道“夜莺”这个代号、知道她在地狱里潜伏,却可能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她面孔的、普通的国防军士兵和国安局的同志们。
过去,南方只是她心中的一个执念。
但现在,她的身边,还多了一位伊可莉丝。
那个自称“雌小鬼”、满嘴毒舌地叫着沃尔特杂鱼。却愿意在最深的污秽与绝望中,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她那沾满鲜血的双手的、小小的神圣身影。
她说:“主理解你的牺牲。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夜昙不是信徒。在那段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里,她早就明白,神明不会来拯救黑暗精灵,也不会来拯救奴隶。她不信神,她只信自己手中传递出去的情报,只信普鲁森兵工厂里锻造出来的大炮,只信林曦局长那冷酷却为了人民的战略。
她或许依然不完全明白,伊可莉丝那句充满神学色彩的谶语,究竟指代着怎样宏大的命运轨迹。
但她看着南方那几颗隐隐闪烁的星辰,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从今往后,她会继续在这座罪恶的宫殿里潜伏下去。她会比以前隐藏得更深,演得更像一个被驯服的玩物。
她会继续利用自己新的身份,传递那些更加致命的情报。她会继续在沃尔特这把随时可能砍下的屠刀尖上,跳着这支属于间谍的死亡之舞。
只是。
这支舞,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在无尽的恐惧与孤独中,咬着牙跳下去了。
夜昙的嘴角,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却如释重负的弧度。
光,已经在深渊的最底部,悄然亮起。
她在,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