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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虚站在那片天蓝色的空间中，沉默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

不是那种“我在思考人生”的沉默——是那种“我脑子里的齿轮卡住了，正在冒烟”的沉默。

三千个复制品。

三千个“陈虚”，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每个人都带着180年的记忆和使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张清源转世——

结果呢？

全他妈是盗版。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不仅不是天选之人，我还不是人——我是张清源的分身术产物？”

天道肿瘤没有回答。

“——而且这个分身术还是批量的——三千份，每份还都不一样——”

“——您这量产得也太随便了吧！”

天道肿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你的话”的语气说：

“——你——接受——得——比——我——想象——中——快——”

“不快不行啊，”陈虚摊了摊手，“我现在被困在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出去的地方，胸口里揣着一块不知道该怎么用的天道碎片，外面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脸的怪物——我没时间在这儿伤春悲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团温热的、像心跳一样轻轻律动的光芒，还在那里。

“——不过话说回来，”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是复制品——那这块碎片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天道肿瘤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带着——碎片——投胎——的——”

“——其他——两千——九百——九十九——个——轮回——者——都——没有——”

陈虚挑了挑眉。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活到——了——这里——”

“——其他——人——都——在——途中——死——了——”

陈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是一种带着点自嘲的、苦涩的笑。

“——所以我不是被选中的，我是‘活到最后的’？”

“——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至少比‘天命之子’这种说法听起来真实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那片天蓝色的空间依然空荡荡的，除了悬浮在远处的天道肿瘤——那颗巨大的、半透明、布满裂痕的球体——还有脚下的琉璃地面，什么都没有。

“——我怎么出去？”

“——你——胸口——的——碎片——可以——打开——出口——”

“——它——本来——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只要——你——让它——和——我——共鸣——”

陈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颗巨大的球体。

“共鸣？怎么共鸣？”

“——你——需要——把——道心——沉入——碎片——之中——”

“——然后——用——你的——道心——去——感受——我——”

陈虚挑了挑眉：“听起来挺简单的。”

“——事实——上——非常——危险——”

“——碎片——是——天道——的——力量——核心——”

“——你——的——道心——如果——不够——坚固——”

“——会被——碎片——吸走——意识——”

“——然后——你就——变成——天道——本身——了——”

陈虚：“…………”

“——你——刚才——说——‘挺简单’——”

“我收回。”

他盘腿坐了下来——在半空中，就这么悬浮着，闭上了眼睛。

道心。

他修炼了一辈子的东西。

前世180年，他不是靠灵根修炼的——他是靠对天地大道的理解，一步一步走到天师之位的。

他的道心，是他最硬的底牌。

“——行。试试就试试。”

他沉下心神，将意识缓缓沉入胸口那团温热的光芒之中。

那团光芒立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开始剧烈地跳动，像是一颗心脏苏醒了。

然后——

陈虚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进去。

——

他睁开眼睛——或者说，他“意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天蓝色的光芒，没有琉璃地面，没有悬浮的球体。

这里只有一片无边的、纯白色的空间。

而在空间的中央——

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苍老、但眼神清澈的老人。

陈虚愣住了。

“——你——”

老人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张脸——陈虚永远不会认错。

那是张清源的脸。

但和他在琉璃地面下看到的那个残念不同——这个老人的眼神里没有疲惫，没有绝望，只有一种——

平静。

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平静。

“——你好，”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温和，“三千零一个分身里，终于有一个走到这一步了。”

陈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你——是——”

“——我是张清源留在这块碎片里的最后一道意识，”老人说，“不是本体，不是残念——只是一段记忆。”

“——一段——记忆？”

“——对，”老人笑了笑，“一段专门留给你——最后一个走到这里的人——的记忆。”

他朝陈虚走近了一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预想中年轻。我以为能走到这里的人，至少得是个中年大叔。”

陈虚：“…………”

“——你吐槽的风格和我好像。”

“——当然像，”老人笑了，“因为你是我的一部分——准确地说，你是我分裂出去的‘最像我的那一部分’。”

陈虚愣住了。

“——三千个轮回者——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性格特征。有的像我年轻时的固执，有的像我中年时的锋芒，有的像我老年时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