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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壁炉边,看着火焰。
“冷月。”
“嗯?”
“我有个问题,憋了一路了。”
“你问。”
“你师父——第三千世的我——他叫什么名字?”
冷月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三千年没有提过。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他叫——陈不归。”
“陈不归?”陈虚转过头,“不归——不归来的意思?”
“对。”冷月说,“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知道——他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那巧了,我叫陈虚——虚,就是空。一个空壳,去穿另一具空壳,倒也合适。”
“……”
“走吧。”陈虚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带我去看看,那个叫陈不归的人——给我留了什么东西。”
冷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石塔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
陈虚抬头看了看天——比刚才更暗了。
“镜。”他在心里问,“第三只眼,怎么样了?”
“还没睁。”镜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快了。”
“还有多久?”
“……不好说。”
“那你说个大概。”
“大概——”镜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陈虚心里一紧的话,“大概,你找到那具身体的时候——它就睁了。”
陈虚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冰风镇的街道上,四周是呼啸的北风,头顶是越来越暗的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昏暗的天光拉得很长很长——
“那时间,刚好够我跑一趟。”
他笑了笑,大步朝北方走去。
冷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和他师父的背影,竟然有几分相似。
“陈虚。”
“嗯?”
“你怕不怕?”
陈虚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怕什么?怕死?”
“嗯。”
“怕死我就不来了。”他笑了笑,“我活了这么多年,最不怕的就是死——我怕的是,死之前,没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这人运气好。”
“运气好?”
“对。”陈虚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我每次都觉得要死了——结果都活下来了。”
他回过头,朝冷月咧嘴一笑——
“这次,也一样。”
冷月看着他脸上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快步跟上:“走吧。”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北风之中。
而他们身后,头顶的天,又暗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