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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沿着全屋管线轻轻回荡,绵长微弱,像一根永不停歇的琴弦,轻轻弹奏着人性里,光明与阴暗永恒的回响。
铁城的十二月末,寒潮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日尚且是温吞的阴冷,一夜北风过境,整座城市骤然被冻透。
气温断崖式跌落十几度,凛冽的北风横穿城区街巷,像无数张粗糙的砂纸,狠狠磨刮着行人的脸颊。
街头的梧桐树早已落尽残叶,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瑟瑟震颤,枯枝摇晃的影子落在结了薄霜的路面上,萧索又冷清。
傍晚六点刚过,天色就彻底沉成了浓墨。街道上的行人全都缩着脖颈、扣紧衣帽,低头快步赶路,没有人愿意在刺骨寒风里多停留一秒。
沿街商铺早早亮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勉强在这漫天寒意里,撑起一点点人间暖意。
刑侦大队副队长林建国走出办公大楼时,整座刑侦楼依旧灯火通明。
自打升任刑侦副队长,他就没有过完整的作息。
夜风裹挟着寒气灌进衣领,林建国抬手立起警服领子,隔绝刺骨冷风,步履沉稳地走向停车场。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车门把手,口袋里的工作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人是刑侦大队队长高远。
听筒里没有急促慌乱的嘶吼,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紧绷的语速,沉凝、严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建国,惠民老街出命案,棋牌室死人了,你立刻过来。现场不对劲。”
“明白。”
林建国应声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车厢里残存的余温转瞬被寒意驱散,他发动车子,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朝着老城惠民老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惠民老街是铁城最老旧的回迁片区,巷道纵横交错、七拐八弯,自建小巷四通八达。
建成二十年有余,片区监控大半老化失灵,能用的摄像头寥寥无几,且角度刁钻,遍布视觉盲区,历来是城区治安最复杂、取证最难的区域。
老街商户混杂、人流琐碎,私下违规经营、钻规则空子的灰色从业者数不胜数,是刑侦队常年重点巡查、却始终难以彻底肃清的顽疾地带。
“好运来棋牌”就藏在老街中段最隐蔽的支巷里。
门头狭小低矮,褪色的招牌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好运来棋牌”几个红字被岁月磨得暗淡陈旧,暖黄的灯管勉强照亮招牌,在漆黑的巷夜里透出微弱的光晕,看着平庸又不起眼。
这种藏在老街深处的私人棋牌室,大多没有正规营业执照,白天冷清、夜间隐秘营业,聚集闲散人员,是片区默认的灰色角落。
林建国的警车没法开进狭窄巷道,他停下车,踩着巷路上冻硬的碎石快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