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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孩子,今天你妹妹是第一个主动给他们送花的人。”
太后的声音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没有激起什么浪,却一直往下坠。
沈清妧站在含章殿门口,没有动。
太后没有再把那句话说完。
殿外的偏殿传来沈清蕊的笑声,脆生生的,像瓷器碰了一下。
沈清妧轻声应了一句:“娘娘有任何吩咐,清妧听着。”
然后她福身,退了出去。
走出含章殿的时候,夜风凉,她没有急着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那三个孩子的事,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轮廓。
但有些事,不是她现在该接的。
她把这件事按进心底,转身去接沈清蕊。
次日清晨,清妧堂还没开门,后院的小厅里已经点上了灯。
宋济世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摞旧医案,厚得像一本砖头书。
他戴着眼镜,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
有几页纸已经泛黄,边角碎了,捏着轻飘飘的,像随时会碎成灰。
沈清妧进来时,他没有抬头。
“昨晚没睡好?”她在他对面坐下。
“老了,睡不着。”宋济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些医案,我从凉州带出来的。原来有两大箱,流放路上丢了一箱,剩下这些。”
他顿了顿,把那叠纸往旁边推了推。
“清妧,我想整理一部医书。”
沈清妧没有说话,看着他。
宋济世把眼镜放在桌上,背靠着椅背,慢慢道:“我行医四十年。凉州那十五年,什么样的病人都看过——冻伤、风毒、饥病、边地的烂疮,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慢症。内地的医书里找不着对症的方子,都是我自己摸出来的。”
“这些东西,不该带进土里。”
沈清妧沉默了片刻。
“我帮您整理。”
宋济世看了她一眼。
“不只是整理。”他说,“我年纪大了,写不了多少字,眼睛也花。你来执笔,我口述,师徒合力,怎么样?”
沈清妧点头:“好。从哪里开始?”
“从我行医第一年开始。”
宋济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喜悦。是一种交代后事般的认真。
沈清妧没有说什么,起身去拿纸笔。
整理工作进行得比想象中要慢。
宋济世的医案写得潦草,字迹因为手抖而扭曲,有些病症用的是他自己创的缩写,连沈清妧也看不懂,要停下来问。
他们从辰时坐到午时,才理清了头十五年的脉络。
沈清妧把写好的稿子叠好,抬头看了一眼宋济世。
老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但脸色还是淡白的。
凉州的苦寒耗了他太多年。
她不动声色地把桌上那杯茶换成备好的温热药饮,推过去,轻声说:“先生,喝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