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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理,迟早天下人都得懂。”
陈鸿远把这话带回了泉安,带着那份合股章程和商规文书,同本地商户一家地谈了过去。
两月之后,泉安互市正式开港。
第一批出海的商船上,除了丝绸瓷器和茶叶,最显眼的是那二十箱码放整齐的清妧堂成药,每一只药瓶上贴着汉文与番文双语的标识,盖着清妧堂的火漆印戳。
消息传回将军府时,已是入夏的天气,暖阁里换了竹帘,穿堂风将案上的文书吹得微翘角。
沈清妧正在同陈芳核对出海药品的清单,陈芳是宋济世的弟子,如今在清妧堂管着药坊的出品,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事却利落得很。
“王妃。”陈芳把那份清单递过来,指着末尾几行,“这一批治疟疾的清瘟散出了三百瓶,止血的金创药出了五百瓶,还有治时疫的辟邪丸两百瓶。番商那边催得紧,说是南洋那头正闹瘴疫,要得急。”
沈清妧接过清单看了看,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搁下笔又道:“配方底册锁好了没有?”
“锁了。”陈芳道,“按王妃的规矩,配方底册只在药坊内室的铁柜里存着,钥匙我随身带,连药坊的副管事都碰不着。”
“好。”沈清妧把清单收进匣中,“记住,出海的永远只有成药,配方一个字也不能流出去。”
“王妃放心。”陈芳道,“可有一桩事,我得同您说说。”
“你说。”
“上月那批药到了南洋之后,有个番邦的药师找到咱们的人,出了大价钱想买方子。”陈芳的语气里带了些犹豫,“那个价钱,说实话,不低。咱们在南洋的管事递了信回来,问该怎么办。”
沈清妧没有回答,只拿起案上那盏凉茶抿了一口,等着她说完。
“我没答应。”陈芳道,“可我怕往后这种事越来越多,王妃是不是该定个章程下来,省得底下人心里头犯嘀咕。”
“章程早就定了。”沈清妧搁下茶盏,望着她,“配方是清妧堂的根本,也是大燕的东西。卖了方子,人家自己能做了,还要你清妧堂做什么?这道理很简单,可越简单的道理,越容易被银子迷了眼。”
“那我再同底下的人强调一遍。”陈芳点头应了。
“不止强调。”沈清妧从案边取出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书,递给她,“这是我拟的清妧堂海外经营铁律,你拿回去,让药坊上下每个人都看一遍,签字画押。往后谁犯了,按规矩办,我不讲情面。”
陈芳接过文书翻开来看,越看神色越郑重。
“还有一条。”沈清妧接着道,“从这一批起,每一船出海的药品,利润抽一成出来,入映雪济民基金。”
陈芳的动作停了,抬头望着沈清妧。
“映雪济民基金?”
“嗯。”沈清妧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该用什么茶叶泡茶一般寻常,“这笔银子专门拨出来,资助海外那些因疫病失了父母的孤儿,还有贫病无钱买药的人。”
陈芳望着沈清妧的侧脸,那张面容在竹帘筛下的日光中显出柔和的轮廓,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王妃这个基金。”陈芳道,“以夫人的名讳来命名?”
“嗯。”沈清妧的指尖在那只药匣的边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触碰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若还在,也会这样做。”
陈芳没有再问,低头将那份铁律文书收好,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