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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份条陈的底子不错,但太散了,六部的事你揉在一处写,看着全面实则没有轻重缓急。”陆衍将那册子合起来推回到他面前,“本王要你重新来过,以新朝开局为纲,拟一份施政总纲,涵盖吏治整饬在前,农商并举居中,边防与教化殿后,十条为限不可贪多,条要有落地之策而非空泛之论。”
沈清珩接过那册子握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略微收紧了些,他站起身来躬了躬身,声音里压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振奋。
“臣领命,几日之内要交?”
“五日。”陆衍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那张面容已经恢复了朝臣们熟悉的沉稳,“写完之后先送到你姐姐那里过一遍,她比本王挑得细。”
沈清珩应了一声退出去,那道青色朝服的身影穿过勤政殿的游廊时步子快而有力,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之人才有的笃定。
此后五日,沈清珩几乎没有回过自己在京中的宅子,白日在翰林院翻阅文档查证数据,夜里便在靖王府东厢那间客房中埋头书写,阿九每日给他送三餐茶饭,有时端进去的时候上一顿的碗筷还原封不动地搁在案角,人却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案上睡了过去。
第五日的傍晚,沈清珩将那份重新拟就的条陈送到了沈清妧手中。
沈清妧接过来时正在后院的廊下看着沈庭远教萧时安扎马步,那小人儿两条腿撑得歪歪扭扭,鼓着腮帮子一脸的不情愿,沈庭远在旁边沉着脸纠正他的姿势,那模样严厉得像是在操练新兵。
她将那份条陈展开来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第二遍,那双眼睛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合拢起来时,指尖在封面那几个字上停了许久。
“怎么样?”沈清珩站在她身旁,那张因连日不眠而显得瘦削了一圈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紧张。
“吏治那一条写得最好。”沈清妧将条陈递还给他,指尖在他手背上轻点了一下,“官员考课三年一察改为一年一察这一笔,点在了要害上,旧制三年太长,多少贪墨之事都在这三年里做了个干净再抹平了痕迹才等到察核。”
沈清珩松了口气,那张紧绷的面容缓和了些许:“姐姐觉得有什么要改的?”
“第七条边防驻军轮换之策,时限写得太急了些,从三年一轮改成两年一轮是对的,可你要给各镇将领半年的缓冲期去交接事务,否则仓促换防容易出乱子。”
沈清珩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支短笔来就着廊柱上那点残存的天光在条陈边角批注了两个字。
“还有呢?”
“没了。”沈清妧望着弟弟那张专注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拿去给王爷看吧。”
沈清珩将条陈收好揣入怀中,朝她微躬了身转身便走,那脚步带着一阵风,衣摆在廊下翻卷了两下便消失在了月洞门后。
当夜,陆衍在书房中将那份被沈清珩命名为《承平十策》的条陈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搁下时天色已经暗透了,窗外那棵银杏的枯枝在月光中投下零落的影子。
沈清妧端了一盏热茶进来时,看见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案面上那份条陈,面容上带着一种旁人少见的神色,不是寻常的赞许,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在一块璞玉上看见了日后成器的模样。
她将茶盏搁到他手边,在案角坐下来,指尖在那份条陈的封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看完了?”
“看完了。”陆衍伸手端起那盏茶饮了一口,目光从条陈上移到她面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暖光,声音低而沉,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你弟这份纲要,比我见过的多少老臣都通透,沈家这一代,是真要兴了。”
沈清妧望着他那双带着赞叹的眼睛,唇角牵了一下,那道弧度里带着一种旁人看不出来的骄傲与笃定。
“这才哪到哪,等时安那一代,你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