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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朕都应了,明日廷议上宣旨。“
次日的勤政殿里,当吴德海念出那道擢升沈清珩为内阁次辅主管农政海政的旨意时,满殿朝臣的面色如同被一阵突来的风搅过的湖面,波澜此起彼伏,窃语声从殿尾一路传到殿首,那些声音里有震惊有质疑有不服,也有几双老迈的眼睛望着那个站在内阁班列中接旨的年轻身影,目光里浮着一种感慨。
大燕开国一百六十三年,从未有过十九岁的阁臣。
内阁首辅周元礼坐在内阁首位的位置上,那双老迈的眼睛从折子上方望着走入内阁班列的沈清珩,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手中的折子慢地翻了一页,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旁人品不出是沉稳还是沉默的意味。
沈清珩入阁后的第一桩差事便是亲赴江南督查清丈隐田,他去了四十天,从苏州到杭州从杭州到金陵,每到一处便先查粮税实收再对田册登记,凡是数目对不上的州县一律传地方官当面问询,那些满口推诿支吾搪塞的面孔在他面前没有一张能糊弄过去。
四十天后他回京复命时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份核查报告,还有三十七名地方官员的弹劾卷宗与六万三千余亩被豪强侵占的隐田清册,那些田亩在他的奏折批复后尽数还给了原本耕种它们的农户,涉及三十一个县的数十万失地农民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地契。
海政方面他更快,入阁两月之内便将原本只开了两处的互市港口扩到了五处,从北边的天津卫到南边的广州府五港齐开,那些从前只能走私商暗道的海外货物如今堂正正地从关口过税入境,仅承平三年秋冬两季的海关税银便比前一整年多出了三成,国库的银子像是被打开了一道闸口般汩涌入。
腊月里朝堂盘点岁入时,户部尚书在廷议上念出那个数字的时候,满殿朝臣的面色从质疑变成了沉默,从沉默变成了默认。
然而树大招风这四个字从来不是空话。
承平四年正月初八的那场内阁议事散后,沈清珩收拾案面上的文书时察觉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那目光来自坐在内阁首位正起身离去的周元礼,老首辅望着他的那一眼很快便收了回去,面上仍是那副旁人熟悉的温和端正之色,可沈清珩的脊背上却无端地生出了一丝细微的凉意。
那天夜里他回到靖王府时已经过了亥时,沈清妧还没歇下,正在书房中翻看各地医学堂送来的年报,灯火将她那张沉静的侧脸映得柔和而从容。
沈清珩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开口便问。
”姐,我是不是锋芒太露了?“
沈清妧翻动纸页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来望着弟弟那张清瘦的面容,那双眼睛在灯火中沉静如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年报合拢了搁在一旁,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谁给你的感觉?“
”周阁老。“沈清珩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张沉稳的面容上难得浮起了一丝不确定的神色,”他今日散议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从前了。“
沈清妧望着他那双写困惑的眼睛,指尖在案沿上的叩动停了下来。
”你自己怎么想的?“
沈清珩沉默了几息,那双年轻的眼睛垂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省的意味。
”我入阁不到半年,办的事太多了,风头盖过了他。“
沈清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案上那盏茶推到了他面前。
”先喝口热的,咱们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