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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吹着肚子里那个。”沈庭远这句话说出去之后的一个月里,他果然住进了靖王府偏院东厢那间屋子,每日辰时起身便到后院来报到,风雨无阻雷打不动,那份准时比宫中当值的禁卫还恪尽职守。
承平五年十月初九,寅时末刻。
沈清妧是被一阵从腹间向下坠去的胀痛唤醒的,那痛不算剧烈却绵密而有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里头往外推着,间隔越来越短。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手掌覆在隆起的腹上感受了一轮宫缩的间隔与力度,随即侧过头去望着身旁正在浅眠中的陆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早的天晴了。
“衍,醒,发动了。”
陆衍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那双瞳仁里一瞬间涌上来的东西比他当年在战场上遭遇伏击时还复杂十倍,他翻身坐起时被褥都带翻了半幅,那只手摸索着去握她的手时指尖冰凉。
“什么时候开始的,痛不痛,间隔多久?”
“方才第一阵,间隔约半盏茶的工夫,不急,还早,去叫人吧。”
陆衍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收紧了又松开了,那张面容在夜色中看不清神色却能从他站起身来时的急促中品出几分慌乱,他大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嗓音压着却穿透力极强地传了出去。
“来人,传稳婆,传周婶,把蕊儿叫起来,王妃发动了。”
那一声传出去之后整座靖王府后院的灯火像是被人拿着火折子挨个点燃了一般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汇聚,周婶第一个赶到时身上的外衫还没系好扣子,手里端着早已备好的热水盆,嘴里念叨着有条不紊的指令。
沈清蕊从偏院跑过来时鞋都穿反了一只,那张面孔因为被从睡梦中惊醒而带着两团酡红,冲进内室时三根手指便搭上了姐姐的脉。
“脉来有力,宫口才开了一指多些,姐别急,还有的等。”
沈清妧靠在叠高的引枕上,面色平静得不像是正在经历阵痛的产妇,那双眼睛在逐渐明亮起来的灯火中清透无波,她望着满屋子忙碌的人,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弧度。
“都别慌,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这一胎比上回稳当得多。”
稳婆到的时候天色尚未发白,那是京中最有经验的接生嬷嬷,被靖王府提前半月便请进了府中候着,她查看了产程进展后面色平和地退出来,在外间朝陆衍微躬了身。
“王爷放心,王妃胎位端正气血充盈,一切顺遂,只是头胎快这一胎未必快,得等着些。”
陆衍站在产房外的廊下,那张面容在即将破晓的天光中绷得如一张满弦的弓,他的脚步从廊这头踱到廊那头,又从那头折回来,那条不过十几步长的廊道被他来回走了不下三十趟,脚下的青砖都被磨得发亮。
“王爷,您坐会儿。”阿九端着一盏热茶追着他走了两个来回。
“不坐。”
“那喝口热的。”
“不喝。”
阿九端着茶盏站在原地望着他那道来回踱步的身影,嘴角无奈地抿了抿。
产房里传来沈清妧压着的闷哼声,那声音极短极轻,可落在陆衍耳中比雷鸣还响,他的脚步顿住了,那双眼睛死望着产房紧闭的门扇,攥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