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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萧宁这句话说完便没再提,翻开下一道折子继续批。
沈清珩站在案侧,把那摞待审的文书往前递了递,嘴上没接,心里却记下了。
入冬之前,宫学里的格局渐渐稳了。
魏琮再没当面说过什么,课业上也开始用心,倒不是怕时安,而是沈清珩的教法里从不点名夸人,只把好的文章往案上一摆,谁写得差自己心里有数。
萧承与时安越走越近。
两个孩子年岁相差一岁,萧承大些,却处让着时安,不是因为畏惧靖王府的权势,而是打心底觉得这个伴读比旁人有意思。
下学后的半个时辰是他们的惯例,要么在御花园里比射箭,要么躲在假山后面翻时安从家里带来的杂书。
那天两人趴在假山背后的草地上,萧承翻着一本《本草图谱》,翻了几页就看不懂了,把书往时安怀里一塞。
“这上头画的虫子也太丑了。”
“那是蝉蜕,入药用的。”
“蝉壳也能治病?”
“能,清热解表,还能止痒。”
萧承把下巴搁在胳膊上,歪头看他。
“时安,你将来到底想做什么?上回我问你你没答。”
时安把书合好,托在掌心里摩挲着封面的布纹。
“还是没想好。”
“真没想好?”
“嗯。”时安的视线落在远处宫墙上方露出的那角飞檐上。“我娘说,不必急着想,先把底子打好,路到了自然会知道往哪走。”
萧承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两手枕在脑后。
“我倒是早就知道了。”
“你当皇帝,这有什么好想的。”
“可当皇帝不是只坐在龙椅上批折子。”萧承偏过脸来,七岁的少年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我爹跟我说,当皇帝最难的不是做决定,是分得清谁说的是真话。”
时安把书收进怀里,没接话。
“所以我才需要你。”萧承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先前随口玩笑的味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我是太子啊。”
“太子也是人。”时安的声音淡的。“人跟人之间,要么以心换心,要么各走各路,跟身份有什么关系。”
萧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坐起来,伸出手。
“那咱们说定了,以心换心。”
时安看了看那只手,伸出自己的,跟他击了一掌。
“说定了。”
这一幕落在远处廊下一个老太监眼里,当晚便报到了萧宁案前。
萧宁听完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把人打发走,继续看他的折子。
月底,沈清妧来宫中给皇后请安,顺便接时安回府过冬至。
母子俩坐在马车里,时安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萧承临走时塞给他的一块鹿皮护腕,说是让他练箭时戴的。
沈清妧看了那护腕一眼。
“承儿送你的?”
“嗯,他说我手腕太细,弓弦会磨出茧。”
沈清妧把帘子放下来挡了寒风,转过脸看着儿子。
“时安,你跟太子相处如何?”
“很好。”时安把护腕翻来覆去看着,语气寻常。“他脾气直,不藏着掖着,跟他说话不累。”
“那你觉得他将来会是什么样的君主?”
时安想了想,放下护腕。
“他心善,也聪明,可有时候太急,别人还没把话说完他就想去做了。”
沈清妧没有评价这番话对不对,只是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不高。
“你说得对,他确实急了些。所以他身边需要一个稳得住的人。”
“娘是说我?”
“你觉得呢?”
时安没有立刻回答,车轮碾过一道石缝,车厢晃了晃。
“我愿意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