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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他可以。”沈清妧的手搭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稳。“但你记住一件事。”
“娘说。”
“君臣之谊再深,分寸不能丢。”
时安抬起脸来。
沈清妧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车帘缝隙外昏暗的街景上,又收回来,落在儿子脸上,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你可做太子的诤友,不可做太子的党羽。将来他坐了那把椅子,你要辅的是社稷,不是攀附一个人。”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地的声响。
时安把那块鹿皮护腕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沈清妧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再往下说。
时安靠回车壁,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姿势比来时端正了些。
“娘。”
“嗯?”
“你跟爹,还有舅舅,当年辅佐皇伯登基的时候,也是这样么?”
沈清妧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拍。
“哪样?”
“心里明白分寸在哪,但还是愿意把命搭上去。”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冷气灌进来又落下去。
沈清妧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忽然觉得他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不是陆衍。
是她自己。
“是。”她把帘角压回去,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因为值得。”
时安没有再问。
马车拐进靖王府所在的那条长街,府门上的灯笼已经挑起来了,暖黄的光在冬夜里晃得柔。
下车时,陆衍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时安跳下车跑过去,仰头叫了声爹。
陆衍把灯举高了些,照着儿子的脸看了两眼。
“瘦了。”
“没有,宫里饭管饱的。”
沈清妧跟在后面走进来,经过陆衍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这孩子开始想大事了。”
陆衍扭头看了她一眼。
“多大的事?”
“君臣之分的事。”
陆衍没再问,提着灯走在前头,一家三口的影子被风灯拉得长长的,投在府墙上,交叠着往院深处去。
身后,时安的声音远传来,他在跟迎出来的念安说话。
“妹,承哥说下回让我带你进宫看锦鲤,那鱼有这么大。”
念安拍着手笑,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沈清妧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凑在灯笼底下比划着,声音脆生的。
陆衍在她身旁站定。
“你今天跟他说什么了?”
“了该说的。”
“他听进去了?”
沈清妧把披风拢紧了些,嘴角有一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不只听进去了,他还问我,当年我们辅佐萧宁的时候,是不是也明白分寸却依然甘愿。”
陆衍的风灯顿了一下。
“六岁问这个?”
“六岁。”
陆衍把灯搁在廊柱的铁钩上,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院中那两团小的身影。
良久,他开口。
“这孩子将来走的路,怕是比我们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