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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的笔跟着她的话走,写得不快不慢。
“玉镯已寄出,你收到之后妥善保管。从今往后,那方天地正式交由你执掌,娘只留一缕感应,知道它安好便足够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了几息。
“你提到长子对草木亲近之事,娘有几句话嘱咐。传承之事急不得,三岁的孩子尚在懵懂,你且用心教养,不必过早试探。当年你外祖母把镯子给娘的时候也没想那么远,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陆衍写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妧的背影在月光里头安安静静的,肩膀放得很松。
“娘如今在凉州过得很好,每日看诊半天,种药半天,你爹负责劈柴挑水做饭,虽然手艺一般,但胜在听话。”
陆衍的笔停在纸面上。
“这句也写?”
“写。”
陆衍咬着牙把那行字写完了,字迹比前面几行重了些。
“念安的信也收到了,替娘告诉她,祁连山的野杏干已经晒了两筐,下个月让来福捎回去。另外她信里提到的西域互市药材一事,让她注意辨别番邦供货的成色,前年有一批天山雪莲掺了假,她应当还记得。”
陆衍把最后一个字收了,搁下笔吹了吹墨迹。
“完了?”
“再加一句。”沈清妧转过身来,走回桌旁,低头看着陆衍写好的那封信。
“娘这一生做过许多事,最要紧的不是翻案也不是开医堂,是把你和念安教成了如今的样子。你们好好的,娘就好好的。勿念。”
陆衍把这句话写完,把信笺晾在桌面上等墨干透。
“妧妧。”
“嗯。”
“你方才说手艺一般那句,能不能改改?”
“不改。”
陆衍把笔搁回笔架上,认了。
信晾干之后沈清妧亲手折好装进信封里,又把那只用软布裹好的玉镯放进一只檀木匣子,和信封一起搁在桌角。
“明天一早让来福派人送走。”
“行。”
沈清妧坐回椅子上,看着桌角那只匣子。屋里的灯快要燃尽了,火光缩成了一小团,在匣子的木面上映出一点跳动的暖色。
“三十年了。”她说。
陆衍没问她说的是什么,因为不用问。
“我十五岁那年在流放路上第一次摸到这只镯子的时候,手指冻得没知觉了,摸了好几下才摸出来它是温的。”沈清妧的声音在将灭的灯火里显得格外轻。“那股子温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跟外头那个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