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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你说,裕昌号给你的三十两是仓钱。”
“是,裕昌号租了草民通州的两间货栈,存了一批桐油。”
“租了多久?”
“三个月,三月到五月。”
“仓钱怎么算的?”
“一间一个月五两,两间三个月,正好三十两。”
周先明答得顺溜,两手搭在膝盖上没挪过地方。
沈正清翻开另一册账。
“这是你上回自己交上来的货栈账。”
“是,草民的账,一笔不差。”
“那你看看这一页。”
周先明接过去,眼睛落在纸上。
沈正清替他念了出来。
“二月十八,东西两仓闭仓,封条上锁,五月二十开仓。”
周先明的手指在账页上停了一停。
“三月到五月,你这两间货栈是锁着的,裕昌号的桐油存在哪里?”
“这个,草民记岔了,桐油存的是南边那间小仓。”
“你名下几间仓?”
“三间。”
严属官翻开账册另一页,照着念。
“南仓三月至五月,存的是周家自家的豆饼,满仓。”
周先明把账册合上,放回桌面,往外推了推。
“大人,账房先生记账糊涂,草民回去问问。”
“上回你说账一笔不差。”
沈正清看着他。
“这回又说账房糊涂,周东家,你的账到底哪回作数?”
周先明不接这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碗沿碰着牙,响了一声。
“沈大人,裕昌号给谁银子,那是裕昌号的事,草民管不着。”
“周东家认得邓九么?”
“不认得。”
“邓九两回进通州,搭的都是车帮上漆着周字的货车。”
“通州姓周的多了,车上捎个人也是常事,草民哪能个个认得。”
严属官在一旁冷笑。
“三月初十那趟车,车夫叫周贵,是你家的家生子。”
周先明搁下茶碗,碗底在桌上转了半圈。
“家里车夫捎了什么人,草民不知道。”
“好。”
沈正清没有逼他,起身走到值房一侧的书架前。
“周东家上回说裕昌号的银子是仓钱,草民只收了仓钱,这句话卷宗里记着。”
“是草民说的。”
“今日还这么说?”
“还这么说。”
周先明抬起下巴,嗓子比进门时粗了几分。
“草民做的是货栈生意,收仓钱天经地义。”
沈正清从书架最底层取出一册蓝皮簿子,封面上贴着通州裕昌号的签。
严属官认得那簿子,是他从通州带回来的。
“这是裕昌号的付款簿,三月初十那一页,邓九的五两底下还有一笔。”
周先明的视线跟着那册簿子走,喉头动了一下。
“大人,这跟草民有什么相干?”
沈正清没答,把付款簿在他面前一页页展开,停在折了角的那一页。
“这一次不能再说是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