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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到青州,快马三天。
“你当年为何不把马青山的名字报上去?”
陈修竹的脸涨红了,红到了耳根,“是他求草民的,他说那客人临走前回头看过他一眼,他怕说出来,婆娘在外头活不成。”
“他婆娘后来呢?”
“草民出监的时候,他还关着,后来的事草民就不知道了。”
沈正清转向书记官,“去刑部调去年的清理冤押释放名册,青州府那一卷。”
书记官应声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抱着一本册子回来,翻到折角处递上案头。
“大人,马青山,青州府益都县人,船户,去年三月以无据羁押获释,具结回籍。”
“回籍?回的哪里?”
“册上注了一笔,说他婆娘不在原籍,他具结时请改往涿州寻亲。”
陈修竹听到涿州二字,身子往前探了探,“他婆娘还活着?”
“活着不活着,问了才知道。”
严属官第二回出城,去了四天。
第五日辰时,值房门外站了一男一女,男的五十上下,背驼着,肩头挎着一个油布包,女的裹着厚棉袄,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咳两声就拿帕子掩一下嘴。
“草民马青山,带着婆娘来见大人。”
沈正清起身,亲手搬了一张椅子给那妇人,“大嫂坐着说话,外头风硬。”
马青山把婆娘扶到椅子上坐稳,自己却不坐,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着椅背。
“大人,严老爷在涿州找到草民的时候,草民以为又要坐牢。”
“不坐牢,问几句旧话。”
“旧话草民都写在这上头了。”
马青山解开油布包,一层一层揭开,里头是一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纸面磨得起了毛,边角用米浆糊过好几回。
“这是草民的申诉,在牢里求人代写的,前后写了三回,递上去两回都没下文,这一份是副本,草民一直揣在怀里。”
沈正清接过来展开,字迹歪斜,墨色深浅不一,开头一句写的是小民冤枉,只渡一客,不知其人。
“大嫂的身子,是在牢外落下的病?”
那妇人拿帕子掩着嘴,没吭声,马青山替她答了。
“他被锁走以后,婆娘到处托人,青州府衙的门进不去,她就往北走,说要去京城告状,走到涿州就倒下了,烧了七天七夜。”
“谁救的她?”
“城外有个义诊的棚子,挂着仁心会的牌子,大夫给灌了药,又让她在棚里住了一个月,一文钱没收。”
那妇人这时开了口,嗓子沙哑,“民妇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当家的回来没有,大夫说你先活着,活着才等得到。”
马青山的手从椅背上挪下来,按住婆娘的肩,按了一会儿才松开。
“草民出了监,一路打听着找到涿州,在那棚子后头的柴房里找着她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沈正清把申诉副本翻到最末一页,上头写着那客人戴风帽,夜里看不清面目。
“马青山,你这申诉里写,看不清那客人的脸。”
“是看不清。”
“那你凭什么认定他是京城来的?”
“他的马是驿马,胯上烙着印,草民在渡口撑了二十年船,驿马见得多了。”
“除了马呢?”
马青山没有马上回话,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来,望着沈正清案上那两张写着益都的纸。
“脸看不清,可他付船钱的时候,是把铜板一枚一枚数到草民掌心里的。”
“然后呢?”
马青山把右手摊开,掌心朝上,伸到灯底下。
“我记得送信人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