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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不另设药政司?”
方敬之这句问出来,季宁先听见的是东班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响,好几个人把笏板抬高了半寸,又放了回去。
杜衡没动,两眼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萧承往前倾了倾身子,“季宁,他问到你脸上了。”
“臣想先请方大人答几句。”
“你倒先问起他来。”
“药政司若是该设,臣不拦。”季宁把双手交叠着压在膝前,“只是一个衙门立不立得住,先得看三样,管什么,银子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
方敬之没有推辞,“季大人请问。”
“头一样,药政司管什么?”
“总理天下药材采买,医者籍册,药铺稽查。”
“太医院定的药材等级,归不归它管?”
方敬之停了一停,“太医院掌医事,药政司掌药政,各管一头。”
“那川芎几等,附子几等,谁说了算?”
“自然还是太医院。”
“药政司照太医院的等级去收药,收错了,罪在谁?”
方敬之没接上,殿后有人笑了一声,又自己捂了回去。
季宁没跟着笑,“臣并非挑方大人的字眼,州县药铺卖了假货,稽查的是药政司,判罪的是州县正堂,两家各说各的,百姓告状该进哪道门?”
“这一层,可以另立条例。”
“条例立起来之前,百姓还是进不了门。”
萧承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一下,“第二样。”
“银子。”季宁转向东班,“杜尚书,户部可曾算过?”
杜衡出列,回身招了招手,户部度支司郎中宋楷捧着一册算簿上前,跪在他身后半步。
“去年冬天方郎中的折子到了户部,臣让度支司照着算过一遍。”杜衡说,“宋楷,你念。”
宋楷翻开算簿,舔了一下指头,“京城设本司,郎中,员外郎,主事,书吏,库役,合计六十二人,岁支俸禄公费一万四千两。”
“州县呢?”萧承问。
“十三道各设分司,每司三十人,岁支三千两上下,合计三万九千两,州县再设专吏,按一州两人算,大燕三百一十州,岁支又一万八千余两。”
“合起来?”
“岁支七万一千两,这还只算人头,衙署修造,库房,车马,头一年另需二十万两上下。”
殿里一时没人出声,铜鹤炉里的香灰塌下去一小块。
“方敬之,户部这本账,你认不认?”
“臣认。”方敬之答,“只是臣的折子里写明了,药政司经费出自官商总局,由承领商号按采买额缴纳,不动国库。”
季宁接过去,“商号缴的银子,最后从哪里出?”
“从利上出。”
“利从药价上出。”季宁看着他,“药价涨一文,京城一百二十万口人每人多付一文,方大人这银子不动国库,动的是百姓的药罐子。”
方敬之搁在膝上的手收紧了,青袍的料子被抓出一道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