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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叫书吏去翻,翻了小半个时辰,书吏抱回来十二本,一本一本摊开。
看到第四本,杜衡的手按在纸面上,不往下翻了。
“苏州一州户房,去年余银一千四百两。”
“余银去了哪里?”
“报的是修衙署。”杜衡把那本合上,“衙署修了三年还没修完,户部早该问一句。”
“尚书这一道文书下去,就是问了。”
杜衡提笔在单子上批了一个准字,又问,“那张药行公帖,你也要户部管?”
“那张不劳户部。”季宁收起单子,“请东宫准刊入邸报,各州考场门口照抄张贴,公帖上的印一并刻上去。”
“刻上去,公所反咬朝廷诽谤商民。”
“印是他们自己盖的。”
杜衡看着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罢了,邸报上登出来,谁家药铺再照这张帖子办,巡按衙门也好拿人。”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擦黑,季宁回到东宫值房,灯下坐着一个人,正翻她搁在案头的那本七人名册。
林启听见脚步声,起身作揖,袖口磨破了一块,用同色的线补过。
“季大人,仁心会进京谢诏,事办完了,明日回泉州,临走想来问一句,江南的考选怎样了?”
“七个人。”
“七个?”林启把名册翻到第二页,又翻回头一页,“江南那么多药铺,那么多郎中,七个?”
季宁把药行公帖的抄件递给他。
林启看完,那张纸被他捏出了两道折,“他们吓得住江南的药户,吓不住泉州的。”
“泉州的药户,卖不卖药给苏扬的药行?”
“卖一半,另一半走海船,跟苏扬药行没有往来。”林启把纸放下,“泉州山里种药的人家,有不少孩子跟着仁心会认过字,记过账,辨过药,季大人,我回去叫他们来考。”
“考选不限籍贯,他们能来。”季宁看着他,“你回去说话之前,先把几句话说在头里。”
“哪几句?”
“路费仁心会可以借,考完要还,考过了,派去哪州不由自己挑,考不过,不保送。”
林启张了张嘴,“不保送,这一句要说得这么死?”
“死一些好,免得到时候有人来找你。”
“也是找你。”
“找我,我也是这一句。”
林启笑了一声,把名册还给她,“仁心会里也有几个想考的,叔勤他们几个,在会里跑了三年山路,我叫他们一并去?”
“一并去,一样糊名。”
“他们若考不过,回来要骂我的。”
“那你先替我挨着。”
林启走后第二日,考功司把江宁考期展了一个月,核定俸银的文书和那张公帖,跟着邸报一道发去了江南。
又过了二十六日,裴循拿着一封福建驿传来的信进了东宫值房。
信封上是林启的字,拆开来,里头夹着一张名单,墨还带着海边的潮气,晕开了几处。
裴循没念信,先念了名单头上那一行。
“泉州来了四十个,都是药农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