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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定了传位的日子。”
季宁在书案前的圈椅上坐下,没去看那张红笺,先看萧恪的手。
那只手按在笺上,纸角被按得翘了起来。
“哪一日?”
“腊月十六。”萧恪把红笺推过来,“钦天监拣了三个日子,父皇圈了最早的那一个。”
红笺上三行字,朱笔圈在头一行,圈得又圆又满。
“离今日还有五十二天。”
“你算得倒快。”
“陛下的安神丸是十月初九停的,臣每日都在数。”
萧恪没接这句,把红笺收回去夹进一本册子,“我叫你来,不为日子。”
“殿下为的是方钱两案。”
“你怎么知道?”
“新君登基,照例大赦。”季宁道,“殿下怕赦令下来,两人的罪名还没定。”
“三法司审了两个月,方敬之的供翻了三回,钱仲和一个字没认。”萧恪站起身,在书案后头踱了两步,“腊月十六之前审不完,赦令一下,十恶之外皆在赦例,交结商贾,垄断药市,哪一样够得上十恶?”
“赦了也是减等。”
“流放减成杖责,杖责减成罚铜。”萧恪停在窗前,“药政诏书刚发下去,江南考场刚坐满,我登基头一道恩旨就把这两个人放出来,州县怎么看?”
“殿下想赶在腊月十六前审结。”
“我想请沈尚书加审,五十天,够了。”
“沈尚书来了么?”
“在外头候着。”
内侍出去传话,沈正清进门时袍子下摆还沾着墙灰,六十出头,背挺得笔直,给萧恪行过礼,看见季宁,只点了点头。
“殿下召臣,是为会审的日子?”
“沈尚书消息快。”
“钦天监的人从刑部门口过,臣看见了。”沈正清站着没坐,“殿下要臣赶在腊月十六前审结?”
“正是。”
“臣不赶。”
萧恪转过身来,“沈尚书,孤话还没说完。”
“殿下说完,臣也是这三个字。”
炭盆里噼啪响了一声,帘边的内侍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萧恪走回书案后坐下,“你说,为何不赶。”
“钱仲和扬州书楼抄出来四十二箱书信账册,御史台核了二十箱,余下二十二箱还在运河上。”沈正清伸出两根指头,“方敬之三回翻供,每一回都对着一样物证翻,物证没核完,他就有得翻。”
“那就凭已核的定。”
“凭已核的定,定出来的罪名只够半个钱仲和。”
“半个也是罪。”
“殿下,半个定下来,余下那半个日后查出来了,还审不审?”沈正清道,“一罪不二审,律条上写着。”
萧恪的手搁在案上,没有挪。
季宁开了口,“沈尚书,苏州德和号那一桩,顾巡按还在查周德茂的契税,昨日考功司又查出江宁一个替考的童生在客栈揽活,来路还没摸清。”
“季大人是说,这也跟钱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