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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大营。

中军主帐。

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药师刚刚撒完泼被请了出去，帐内的阐教十二金仙此刻只剩下小半数，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广成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看着下方沉默不语的师弟们，胸腔里的怒火一阵阵往上翻涌。

清虚死了。道行死了。燃灯被发配了。西方教派来两个亲传弟子去烧粮草，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直接把命搭进去了。

现在西岐大军被堵在汜水关外，寸步难行。

“说话！”广成子猛地一拍案台，震得桌上的令箭哗啦作响，“平时在玉虚宫论道，一个个口若悬河。现在大敌当前，都哑巴了？汜水关怎么打？赵公明怎么破？谁拿个主意出来！”

大帐内依旧死寂。

赤精子低着头，研究着自己道袍上的云纹。惧留孙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黄庭经。

谁都不傻。赵公明手里捏着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修为深不可测。现在出头，那就是去送死。清虚和道行的下场摆在那里。

广成子气急反笑，伸手指着下方众人，正要发作。

“大师兄息怒。”

太乙真人缓步出列。他拂尘一甩，搭在臂弯上，神色平静。

广成子强压着火气，看向太乙：“太乙师弟有何高见？”

太乙真人环视了一圈帐内众人，声音不疾不徐：“大师兄，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们总想着靠仙家手段，去强破汜水关。但别忘了，这场大劫，表面上是两教相争，根子上，却是人间王朝更迭。”

广成子皱眉：“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们的优势，从来不在仙人对决，而在凡人军队。”太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西岐乃天命所归，有天道气运加持。我们的兵源和粮草，是无穷无尽的。”

太乙真人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

“反观大商。截教虽然稳住了朝歌，但战线拉得太长。大军驻扎在汜水关，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极其庞大。他们没有天道气运护持，死一个少一个，吃一石少一石。”

广成子眼神微动，似乎抓住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打消耗战。”太乙真人吐出四个字，“扩充凡人军队，不计伤亡地冲击汜水关。十万不够就百万，百万不够就千万。用凡人的命，去填平汜水关的城墙。”

“修仙者插手人间王朝更迭，本就沾染因果。若是对凡人大开杀戒，天道反噬立刻就会降临。”

太乙真人看向广成子：“赵公明若是敢用定海神珠屠戮百万凡人，不用我们出手，业火就能把他烧得神魂俱灭。”

广成子眼睛亮了。

对啊。

仙人有仙人的规矩。大罗金仙可以杀大罗金仙，但绝对不敢肆无忌惮地屠杀凡人蝼蚁。天道不容。

“只要我们用海量的凡人军队去消耗，截教仙人就只能干看着。他们若出手，便是逆天行事，自取灭亡；他们若不出手，大商的守军迟早会被我们耗死。”太乙真人总结道。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这计策极其恶毒，视凡人如草芥。但这正是阐教顺应天数的绝佳体现。

“好！太乙师弟此计甚妙！”广成子站起身，正要下达扩军指令。

“报——”

帐外突然传来传令兵急促的声音。

“启禀元帅！营外有一仙人求见！自称是清虚道德真君门下弟子，名唤黄天化！”

这一声通报，直接让中军主帐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广成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赤精子猛地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太乙真人眉头紧锁。惧留孙干脆把头低得更深了。

清虚道德真君的弟子。

黄天化。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主位上的广成子。

谁不知道清虚是怎么死的？

当时蚩尤那一剑袭来，是广成子一把将清虚拽过来挡了刀。

现在，人家的亲传弟子找上门来了。

广成子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渗出冷汗。

他脑子飞速运转。这小子知道真相吗？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寻仇的？如果在中军大帐闹起来，他这个统帅的脸面往哪搁？阐教的军心还要不要了？

“大师兄……”赤精子压低声音，“见不见？”

广成子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

不见肯定不行。不见就是做贼心虚。

“请进来。”广成子声音有些干涩。

不多时，帐帘被掀开。

一个身高八尺、面容英武的青年大步走入帐内。

青年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大红八卦道袍。他腰间悬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莫邪”二字。背上背着一个红色的葫芦，隐隐透出火光。手腕上还戴着一枚散发着森寒杀气的钉子。

莫邪宝剑、火龙标、攒心钉。

黄天化走到帐中央，红着眼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弟子黄天化，拜见各位师伯！拜见各位师叔！”黄天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腔，在大帐内回荡。

广成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黄天化，心里直打鼓。

他快步走下主位，伸手去扶黄天化，试探着问道：“天化师侄，你不在青峰山紫阳洞清修，怎会突然下山？”

黄天化顺势站起身，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回师伯的话。昨日白鹤师兄突然降临紫阳洞。”黄天化咬牙切齿，双拳死死握紧，“白鹤师兄告知弟子，大劫降临，截教妖孽逆天行事。我师尊在阵前……被截教妖人暗算，已然陨落！”

黄天化猛地拔出腰间莫邪宝剑，剑指汜水关方向。

“弟子受师尊教导之恩，恩同再造。此番下山，不为封神，只为杀尽截教妖孽，替我师尊报仇雪恨！”

黄天化字字泣血，杀气腾腾。

大帐内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安静。

赤精子和太乙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被截教妖人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