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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上。像是被人一拳打蒙了，还没反应过来。

“天道。”他重复。

“对。”天喜点头，“你腰间的令牌是用我的法则做的。炼器手法还行，但杂质太多，用久了会反噬佩戴者。建议你换一块。”

“换……”玄机真人低头看自己的令牌。这块令牌跟了他两百多年，天庭制式，天下独一份。

现在有人，有天，跟他说这是劣质仿品。

“你刚才说神界异动是你造成的。”玄机真人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公事公办的口吻，“那么合欢宗宗主林清欢……”

“他打了我一顿。”天喜说，“然后帮我补全了缺陷。我现在比以前好。以前我只有法则，没有情绪。现在有了一点。”

“有了一点……”

“对。”天喜伸出手，掌心朝上。它手指上那条螺旋状的“思”之法则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这个是今天刚长出来的。因为赵灵儿骂我烧坏了锅。”

玄机真人盯着那条螺旋线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动，这次没说出话。

他身后的两名灰衣侍从已经彻底僵住了，像两尊石像。

林清欢这才从石柱旁直起身，走到天喜旁边，拍了拍它的肩膀。

天喜偏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往他身后站了半步。

林清欢注意到这个动作，它在上次天道来合欢宗被他怼了之后，下意识地选了离他最近、被七女主包围过的位置。安全。

“玄机真人。”林清欢开口，声音不高，“你回去之后，如实禀报就行。神界的事是我和天道之间的私事，现在已经解决了。新的天道比旧的稳定，三界六道只会更好，不会更差。如果你家诸圣不信，可以让他们亲自来合欢宗看。”

“看什么？”玄机真人下意识接话。

“看天喜做饭。”林清欢偏头看天喜，“你今天学的什么菜？”

“赵灵儿说下一步学切菜。”天喜认真地回答，“她让我先练刀工。但白媚儿说刀工要从磨刀开始。两人意见不一致，我不知道听谁的。”

“听媚儿的。”

“好。”

玄机真人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前女强人现合欢宗实际掌控者、一个七天前刚获得人格的天道，像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收起玉简，朝林清欢拱了拱手，转身下山。

两名灰衣侍从跟在后面，脚步发飘。走出十几步，其中一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天喜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抹布，认认真真地擦起了山门石柱上的灰。

“你干什么？”林清欢问。

“白媚儿说今天要把别院的桌子全擦一遍。”天喜边擦边说，“我跑出来的时候擦到一半。她生气了。我回去要继续擦。”

林清欢看着它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山门前格外清晰。

苏雪从侧殿走出来，显然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

“你不怕天庭找麻烦？”苏雪问。

“找就找。”林清欢转身往回走，走得不快，右手袖口下的绷带被风吹起来一角，“天喜自己都说了，令牌是仿她的。天庭诸圣手里的天道之力全是天喜给的。他们要找麻烦，得先想清楚打不打得过。”

“打得过吗？”

“打不过。”林清欢说，“但他们可以不打。谈嘛。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苏雪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让天喜跟白媚儿学，是不是也算好了天庭会来人？”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林清欢停住脚步，偏头看她。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半边脸发亮。

他右手的绷带在风里轻轻晃，左手的拇指摩挲着腰间的碎玉。

“媚儿最不会撒谎。”林清欢说，“天喜跟着她，学不会装。一个不会装的天道，反而最让人放心。”

苏雪看了他很久，然后摇头笑了一声，很低，像是认了命。

“走吧。早饭凉了。”

“天喜煮的粥还剩半锅。”

“那我不吃了。”

“挑食不好。”

“你管我。”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天喜在前面已经跑远了，歪歪扭扭但跑得飞快。

白媚儿从别院方向迎面走来，手里又拿了一块新抹布。

天喜看到她，急刹车停下，乖乖伸出手。

白媚儿把抹布递过去，说了一句什么。

天喜点头，认真听着，然后跟着白媚儿往回走。

经过林清欢身边时，它抬头看了他一眼，琉璃珠子里映着山间初升的太阳。

“林清欢。”它喊了一声。

“嗯？”

“天庭那个人回去之后，会不会再来？”

“会。”

“来了怎么办？”

“你来应付。”林清欢说，“你今天应付得不错。先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再动手。动手的时候别用天道法则，用拳头。”

“为什么？”

“用拳头疼。”林清欢举起自己还缠着绷带的右手，“疼了才知道分寸。”

天喜盯着他的右手看了一会儿，掌心那条螺旋线又亮了一下。

“我记下了。”它说。

然后它转身，追着白媚儿跑了。

灰白色的袍角在晨风里翻飞，像一片刚学会飞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