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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溪边的雾气还没散尽,天喜已经坐在那块青石上了。
赤凰的短刀横在膝头,刀刃上的暗金纹路比昨天暗了很多,像一盏快熄灭的灯。
天喜的左手还缠着白媚儿包的绷带,但昨晚它自己拆了重新绑过,绑得比白媚儿松,理由是“太紧影响手感”。
白媚儿没说什么,只是今早又拿了一条新绷带放在它旁边。
林清欢到的时候,天喜正在用右手食指沿着刀刃一寸一寸地摸,像盲人认字。
“开始了?”
“再等一下。”天喜抬头看天,“等雾散。雾里有水汽,会影响火候。”
林清欢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昨夜苏雪塞给他的干粮,一块灵麦饼。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发现是甜的。
苏雪知道他这两天胃口不好,特意多放了蜜。
雾散得比平时慢。
溪面上的白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被晨光切成薄片。
天喜等到最后一片雾气从刀刃上消失,才把手覆上去。
“你退远一点。”天喜说。
林清欢站起来,退到溪岸对面,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站定。
距离大概十丈。
他估了一下,如果“怒”之法则真的失控,这个距离够他反应的。
右手经脉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跑还是跑得动。
天喜没再看他。
它的双手同时覆在刀刃上,左手压住刀尖,右手握住刀柄,掌心三条法则纹路同时亮起。
波浪线在左手,螺旋线在右手,那条笔直的“悲”之线横贯两掌之间。
第一缕“怒”泄出来的时候,空气变了。
溪水表面骤然结了一层薄冰,不是冷的,是怒到极致的那种僵。
林清欢感觉到胸口一闷,像被人用湿棉被捂住口鼻。
这还只是第一缕。
天喜的手指收紧了。
刀刃上的暗金纹路开始碎裂,从刀尖往刀柄蔓延,每碎一段,就有一股浓稠的暗金色雾气喷涌而出。
雾气在空中凝成各种形状,拳头、利爪、獠牙、扭曲的人脸。
全是怒意凝成的幻象。
天喜左掌心的“悲”之线亮了。
一道白光从它掌心射出来,裹住那些暗金雾气。
白光碰到暗金,发出“滋啦”的声响,像热铁入水。
雾气被压缩、拉长、拧成细丝,一点一点往刀身里回灌。
这个过程很慢。
每压回一缕怒意,天喜的左胸就缩一下。
它皱起眉,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但手没松。
林清欢站在十丈外,看着天喜的左手绷带洇出红色。
旧伤裂了,新血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血珠滴在溪石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天喜的血里还带着混沌之力,虽然只剩一丝,但落在普通石头上依旧像酸液。
刀身碎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一道比之前所有雾气都粗壮的暗金气流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足有两丈高,没有五官,浑身冒着暗金色的火,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它低头看着天喜,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拳砸下来。
天喜没躲。
它抬起右手去挡。
拳掌相交的瞬间,暗金人形的拳头炸成碎片,但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像活物一样往天喜的右臂上攀附。
暗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背、手腕、小臂,像寄生藤一样往肉里钻。
天喜的右手开始失控地颤抖。
林清欢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天喜没喊他。
它咬着牙,左手加大“悲”的输出,白光从掌心暴涨,裹住右臂上攀爬的暗金纹路,一层一层地剥。
剥一层,那些纹路就碎一层,但每剥一层,天喜的右手就多一道焦黑的痕迹。
“你教过我的。”天喜忽然开口,声音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输了要认。但现在不能认。认了刀就废了。她拿不到刀,一个月后会来砍我。”
它说着,左手的“悲”之线忽然变了颜色。
原本的白光中多了一丝灰,像雪里掺了泥。
灰色混进暗金纹路里,那些寄生藤忽然不动了,然后开始萎缩、干枯、从手臂上剥落。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完好无损。
林清欢看清楚了。
天喜用“悲”和“怒”对冲,但不只是对冲。
它在“悲”里掺了别的东西。
那灰色的成分,是林清欢补全它的时候灌进去的“七情种子”里最原始的一丝,悲悯。
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的悲悯。
暗金人形又砸下一拳。
这次天喜没挡,左掌前推,那道灰白色的“悲”之线正面迎上。
拳掌相触的瞬间,人形从头到脚碎成了粉末,粉末在空中燃烧、消散,变成一缕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