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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上的薄冰化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刀身碎到只剩最后一段。
天喜的左掌已经血肉模糊,右臂全是焦黑的剥落痕迹。
但它没停。
最后一段暗金纹路碎裂的瞬间,它把双手同时按在刀身上,掌心三条法则纹路同时没入刀身。
白光、金光、灰光三色交织,在刀刃上游走、重组、凝结。
碎裂的纹路重新连接,缺失的节点一个一个补齐。
新生的暗金纹路比原来的亮三倍,密三倍,笔直地贯穿刀身,从刀尖到刀柄一气呵成,没有一个断点。
天喜收回手。
刀刃上的光渐渐暗下去,恢复成暗金色。但颜色比以前沉,比以前稳,像陈年的酒。
天喜低头看着刀,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手在刀身上弹了一下。
“嗡……”
刀身发出一声清鸣,绵长悠远,在山谷间回荡了七八个来回才消散。
溪水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从刀身正下方扩散到两岸。
林清欢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跟着那声刀鸣震颤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头。
“成了。”天喜说。
它站起来,晃了晃,然后一屁股坐回青石上。
左手和右臂都在滴血,灰白袍子被染得斑斑驳驳。
但它的琉璃珠子里映着刀刃上的光,亮得很。
林清欢走过去,蹲下来看刀。
刀身上的暗金纹路确实完整了,那三个缺失的节点被重新填上,纹路走向干净利落。
他伸手碰了一下刀刃,指尖传来一阵温暖,不是怒意,是被驯服后的力量。
“你刚才往里掺了什么东西?”林清欢问。
“你给我的种子。”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掌,掌心的“悲”之线还在发光,但比之前多了一丝灰白色,“我把最底层的那粒种子剥开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就把那个‘空’放进去了。它把怒吃掉了。”
“吃掉了?”
“嗯。吃完了就没那么疼了。”天喜抬起右手,焦黑的痕迹正在缓缓褪去,新皮从底下长出来,速度肉眼可见,“原来怒的对面不是悲。是空。悲只是中间站,空才是终点。”
林清欢看着天喜新生的右臂皮肤,比原来的白了一度,带着淡淡的灰。
他忽然想起妙音说过的话,天喜在用他的方式思考。
他上辈子处理负面情绪的方法,就是放空。
加班到崩溃的时候就停下来,把脑子清空,什么都不想,等情绪自己过去。
天喜把他这套东西具象化成了法则操作。
“刀修好了。”林清欢站起来,“赤凰来拿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天喜把刀捧在手里,想了想。
“说实话。”它说,“刀里原来的三个缺陷我补了。但补的方式和她想的不一样。我把怒的出口堵死了。以后她用刀,怒不会泄到她身上,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爆发那么猛。刀会变得温和。她要是嫌不够猛,可以不用。”
“她会用。”林清欢说。
“你怎么知道?”
“她修行几百年,比谁都清楚活着比猛重要。”
天喜点点头,把刀收进袖子里。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又看了看溪水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脸还是那张普普通通的速写脸,但眼睛里的光比七天前定了很多。
“林清欢。”它忽然喊。
“嗯?”
“刚才刀碎到一半的时候,我心脏停了。”
林清欢偏头看它。
“停了大概三息。”天喜说,“然后自己又跳了。跳得比之前有力。你说正常吗?”
林清欢沉默了两息,然后伸手拍了拍它的后脑勺。
像拍一个刚学会骑车、摔了七次终于骑出十米远的小孩。
“正常。”他说,“走,回去吃饭。你手这样,今天擦不了桌子。媚儿会骂你。”
“那怎么办?”
“我帮你擦。”
“你会擦吗?”
“我上辈子一个人住了十年。擦桌子这种事,比你修刀简单。”
天喜跟着他往回走,灰白袍子上血迹斑斑,左手右臂缠着新绷带,袖子里揣着一把修好的刀。
走了一段路,它忽然又说了一句。
“我刚才剥种子的时候,里面那个‘空’里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很小,像一颗米粒。我把它留在刀里了。”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它以后会长出来的。”
林清欢没追问。
他大概猜到了。
那颗米粒大小的东西,在“空”的最底层,被七情种子包裹了那么久都没被消化,只能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可能是创世神当初放进去的,可能是天喜自己长出来的,也可能是他补全的时候无意中灌进去的。
不管是什么,等它长出来就知道了。